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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灌鋼省料震節帥

2026-09-20 01:35:03 作者: 葉聽瀾

  「批量打造?」

  李慶安輕飄飄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不信。

  他把刀擱在案上,手指點了點刀身:

  「唐舜,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把刀,得有二十多斤吧?」

  「這是鋼刀,得用更多鐵,一把刀用六十斤鐵,北庭邊軍幾萬人,你要給多少人配這種刀?這誰養得起?」

  唐舜沒有急著答。

  他太清楚李慶安這筆帳是怎麼算的了。

  大乾市面上,尋常生鐵三十文一斤,熟鐵更貴,得五十文往上。

  一把朴刀,成刀不過五六斤重,可打制過程中要反覆燒紅、鍛打、去渣,十斤鐵能出四斤刀已是好手藝,剩下的全成了鐵屑和廢渣。

  一把朴刀下來,光鐵料就要三百文,加上炭火、人工,半兩銀子打不住。

  橫刀更貴,得一兩往上。

  而這把陌刀,是鋼。

  若按百鍊鋼的工藝來算,十五斤鐵才能打出五斤重的鋼刀,損耗更大,靡費更甚。

  二十斤的陌刀,少說要用六十斤鐵,反覆鍛打、淬火,費人費力,造價將近二兩銀子。

  

  二兩銀子一把刀,北庭邊軍幾萬人,就算只給精銳配,那也是天文數字。

  刀還是消耗品,不論大小戰事,卷刃的、折斷的、崩口的,堆成小山,全得回爐重造。

  李慶安做了半輩子邊帥,軍費里的每一筆爛帳他都門兒清。

  刀要錢,甲要錢,器械要錢,最大的窟窿永遠在鐵上。

  鐵價居高不下,就是因為煉鐵難、鍛打難、成器更難。

  唐舜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若是讓李慶安知道,前世大唐的陌刀重近四十斤,一把耗費銀子將近四兩,幾乎是邊軍兵卒半年的軍餉,又當如何?

  他手裡這把,已經是改良過的版本了。

  可這話不能說。

  「節帥無所不知。」

  唐舜開口,語氣平緩,「這把刀,我們用的不是尋常法子。」

  「靈州摸出了一套灌鋼法。」

  「就拿朴刀來比,尋常十斤鐵,能打出三到四斤重的鋼刀,還要千錘百鍊,技藝複雜。」

  「可在灌鋼法之下,十斤鐵,能打出六到七斤重的刀,且工藝簡單,不易出差錯,可以速成。」

  鋼的難度,主要成本除了鐵之外,更在錘鍊之上。

  兩三名能工巧匠配合,以陌刀為例,大概全套流程要十幾二十天才能打出來一把。

  而且報廢率居高不下,稍有差池,刀坯便要報廢,白白浪費幾十斤鐵。

  而灌鋼之法,幾天便能成型。

  李慶安正在摩挲刀身的手指停住了。他慢慢抬起頭,盯著唐舜,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十斤鐵出六到七斤鋼,那是什麼概念?

  尋常打鐵,鐵料過半成渣,剩下的才成器。

  灌鋼法能把出成率翻一倍還多。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起來,北庭邊軍每年消耗在刀劍上的鐵料,少說十幾萬斤。

  若真按十斤出七斤來算,一年能省下多少?光是鐵料一項,就能裁掉將近一半的開支。

  「所以這把陌刀,刀身二十斤,所需鐵料,不過三十斤罷了,幾天便能成刀。」

  唐舜繼續道,聲音平穩,「況且,這是鋼,比尋常鐵刀更耐用,更鋒利,更堅韌。」

  「一把鋼刀頂得上三把鐵刀,回爐的次數也少,長遠算下來,反倒比鐵刀便宜。」

  李慶安整個人愣住了。

  他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方才劈開十五層甲時還大。

  他盯著唐舜,目光里像有什麼東西在燒,又像有什麼東西在壓著。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唐舜,你是一州刺史,可不能框我?」

  唐舜笑了,攤開手,坦然道:「節帥於我有大恩,怎會誆騙節帥?」

  「於我而言,節帥不是外人,也不必藏著掖著。」


  「那套灌鋼的法子,無非是把生鐵和熟鐵按比例疊起來燒,燒到生鐵熔化灌進熟鐵縫裡,再反覆鍛打。」

  「火候和配比講究些,可道理是通的,我若不是親眼見了,也不敢信。」

  李慶安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那裡,手裡還攥著那把陌刀,目光落在刀身上,卻像是穿透了刀身,看到了什麼更遠的東西。

  灌鋼法能省下的鐵料,省下的是銀子,是軍費,是北庭邊軍每年填進爐子裡燒掉的那些真金白銀。

  他做了半輩子邊帥,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一把陌刀省三十斤鐵,五百把省一萬五千斤。

  若是橫刀、朴刀、甲片、馬蹄鐵,全用上這個法子,北庭一年能裁掉將近一半的鐵料開支。

  那些銀子,夠養三千精騎。

  他呼吸急促,盯著唐舜,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想問什麼。

  可那些話在喉嚨里滾了幾滾,到底沒有說出口。

  他做了幾十年的官,比誰都清楚,有些東西,知道了就得攥在手裡,攥不住,就得藏起來。

  灌鋼法若傳到庭州以外,傳到長安,傳到信王耳朵里,那就不光是銀子的事了。

  他終於鬆開了攥著刀柄的手,把陌刀輕輕擱回案上。

  然後他壓低聲音,像是怕這間節堂的牆壁會把他的話漏出去:「此事,先不要外傳。」

  唐舜點了點頭,神色鄭重:「下官明白,那些人都在刺史府偏院裡住著,不出院門。」

  李慶安「嗯」了一聲,重新坐回上首,可手指還在案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感受那把刀留下的溫度。

  他又低頭,看著旁邊的幾個木匣子,有些期待起來,「這裡面,又是什麼好東西?」

  李慶安低頭看著那幾個木匣子,方才那把陌刀帶來的震動還未散盡,此刻倒真生出了幾分好奇。

  他伸手掀開第一個匣子,裡面是細白的鹽粒,顏色乾淨得像初雪。

  他又掀開第二個,是一捧色澤微黃的糖,顆粒細碎,湊近了能嗅到一股極淡的甜香。

  第三個匣子裡碼著幾塊灰白色的方塊,表面並不光滑,看著像被隨手切出來的,上面還留著一道道模子壓過的痕跡。

  唐舜輕輕笑道,「節帥,這些,都是我送給節帥的小東西。」

  「節帥不妨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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