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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血戰方歇驚天謀

2026-10-17 23:45:55 作者: 葉聽瀾

  壕溝前,屍首堆成了坡,幾處被填平的缺口,讓後來者再不必涉水。

  可那幾架雲梯上的人,也死絕了。

  僥倖沒爬上城的小部殘兵,望著城頭那一片刀山火海,望著身前身後堆積如山的族人屍首,終於崩潰了。

  他們丟下武器,嚎哭著,掉頭往回跑。

  數百人跪在壕外,朝著督戰騎陣的方向,拼命磕頭,用胡語哭喊求饒。

  王庭的督戰騎,沒有半分停頓。

  彎刀如雪,蹄聲如雷,結陣沖了過去。

  逃跑的,砍。

  跪下的,也砍。

  一片慘叫過後,壕溝外,再沒有一個站著的小部兵。

  

  城頭上,那疤臉老卒看著這一幕,又啐了一口,語氣里聽不出是譏誚還是麻木。

  「瞧見沒,這就是他們的下場。」

  「填壕的,和督戰的,都是一個祖宗。」

  嗚——

  蒼涼的號角,終於從玄虎大旗下響起。

  第一波攻勢,停了。

  城下,一片人間煉獄。

  那道寬闊的壕溝,被土袋、雲梯、屍首,填去了大半。

  幾處填平的坡坎上,屍體重疊著屍體,斷箭、殘刀、破梯,密密麻麻插在血泥里。

  五丈高的包磚牆上,掛滿了死去的人和燒斷的梯,暗紅的血,順著磚縫,淌成了一道道猙獰的印子。

  風一吹,滿鼻子都是血腥、焦糊和馬糞的氣味。

  城頭上,守軍也一個個帶血、掛彩,拄著刀、弓著腰,大口喘氣。

  民壯往來穿梭,搬運傷兵、回收箭矢、補充礌石。

  一個新丁望著牆根那密密麻麻的屍首,又看了眼身邊剛被抬下去的同袍,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

  吐完了,他抹把臉,重新握緊了刀。

  石撼山走到唐舜身側。

  「大人,這一波,打下去了。」

  「那些小部,能上的男丁,差不多全填在這兒了。」

  他望著城下那片屍山,眉頭卻沒有半分舒展。

  「可右賢王,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唐舜立在城樓最高處,望著玄虎大旗的方向,沒有作聲。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果不其然。

  就在城頭守軍,剛剛來得及喝一口水、裹一道傷的當口。

  敵陣深處,那面玄虎大旗,驟然向前一壓。

  鼓聲,重新擂響。

  大營正門,兩支騎兵,並肩開了出來。

  不是方才那群衣不蔽體的小部炮灰。

  這兩支人馬一出場,城頭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那是兩個整整齊齊的萬騎。

  一色的皮甲、鐵甲,一色的角弓、彎刀,腰間掛著套馬的索。

  馬色分陣,旗號分明,兩翼的大旗上,一面繡著蒼狼,一面繡著盤羊。

  渾邪王、休屠王。

  兩個萬騎,兩萬人,在陣前勒馬,刀槍如林。

  城頭上,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方才小部蟻附,不過是開胃的血肉。

  這兩個萬騎,才是匈奴真正的本部精銳,是右賢王帳下最鋒利的刀。

  「長槊,都架起來!」

  「弓弩手,盯住他們的馬!」

  各段城牆,號令聲再起。

  守軍們帶傷咬牙,重新撲向垛口,弩矢上弦,長槊探出,礌石滾木又推到了手邊。

  他們等的,是這兩萬人,踩著小部的屍首,向五丈高牆,發起真正的決死衝鋒。

  然而,預想中的衝鋒,沒有來。

  那兩支萬騎在陣前整隊、匯合,沒有半分撲向城牆的意思。

  他們撥轉了馬頭。

  先是前軍,再是兩翼,兩萬人的馬隊,竟如一道移動的鐵牆,繞開了靈州北門,沿著城外的曠野,斜斜地往城南方向馳去。


  馬蹄踏地,悶雷連響。

  他們走得大搖大擺,離城牆始終隔著三四百步,正好壓在強弩的射程之外,與先前那些繞城南下的萬騎,走的是同一條弧線。

  城頭上,一片錯愕。

  「他們……不攻城?」

  衛縱盯著那道移動的鐵流,大惑不解。

  「兩萬人都拉出來了,就這麼繞著咱們走?」

  「他們要去哪兒?」

  唐舜立在城樓最高處,目光追著那兩支萬騎,起初也摸不准這兩支兵馬的來路。

  只見那兩股騎兵,穿過城南那片開闊的曠野,與闕口外原本就游弋的胡騎匯合,沒有半分停留。

  緊接著,一面蒼狼旗、一面盤羊旗,在最前方高高揚起。

  兩萬鐵騎,匯成一道望不到頭的洪流,在城南掉頭,折向西方,沿著那條通往州外的官道,絕塵而去。

  那方向——

  唐舜的呼吸,驟然一滯。

  「那條路……」

  石撼山的聲音,也在這一刻變了調。

  這位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老將,望著那兩面遠去的王旗,一張黑臉,霎時白了幾分。

  「那條路,是去大同的官道!」

  「他們要去大同!」

  轟的一聲,唐舜腦子裡那根弦,繃斷了。

  所有的疑點,在這一刻,被一條線串了起來。

  十萬大軍,不撲河東,繞了數百里,偏偏壓向靈州。

  鹽糖煤皂等物,的確讓人眼紅,但這並非十萬騎共出的根本原因。

  他們是為了把靈州嚇破膽、釘死在原地,讓他唐舜不敢出城、不敢分兵、不敢有半分動彈。

  是為了把北庭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吸在這座孤城上。

  而右賢王真正的殺招,是趁著這個工夫,把渾邪、休屠兩支本部精銳,悄無聲息地繞過去,直撲大同!

  大同方向,日逐王、右蠡王,已經在打。

  李慶安,北庭的主力,節度大軍,全都拖在大同城下。

  這兩萬生力軍一旦趕到,前後夾擊,內外合圍。

  大同,危在旦夕。

  「聲東擊西……」

  唐舜喃喃自語。

  「從一開始,靈州就是個幌子。」

  「他要的從來不是靈州。」

  「他要的,是大同。」

  「是節帥,是北庭數萬大軍!」

  「大人!」

  石撼山一步搶出,聲音都在發顫。

  「末將請率軍出城追擊!」

  石撼山漸漸放低姿態,大人二字說得越發熟稔:

  「我爹……左軍兵馬使,還在大同!」

  「大同要是沒了,節帥、我爹、還有左軍數萬弟兄,就全完了!」

  「追?」

  唐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如刀,釘向城北那片紋絲不動的白氈海。

  「你看清楚,玄虎大旗,動了沒有?」

  石撼山一窒,抬頭望去。

  城北十里,右賢王的主力大營,那面玄色繡金的玄虎大旗,依舊穩穩立在中軍,巋然不動。

  大營里,剩下的數萬騎兵,依舊黑壓壓地環伺著,連一座氈帳都沒有拆。

  「右賢王本人,還在,主力,還在。」

  唐舜的聲音又快又沉。

  「他就不怕我們追,甚至,他是巴不得我們追。」

  「你帶兵一出城,這數萬主力,立刻就能把你吞了,再回頭,靈州門戶大開。」

  「那兩個萬騎是一人雙馬的輕騎,兩條腿的步兵、一千騎營,追不上。」

  「追,是送死,還會把靈州,一起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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