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妖魔般的蒼白手臂,從池底猛然探出!
那隻手蒼白到了極致,白得像是從未見過陽光的深海生物。
五指修長而骨節分明,每一根手指的指甲都是青黑色的,尖銳如爪。
手腕上纏繞著暗紅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在皮膚下緩緩蠕動,像是有活物在血管中遊走。
手掌撐住了池底的玉石,指骨發力,青黑色的利爪深深嵌進玉石中。
第二隻手也伸了出來。
這隻手的手背覆著稀疏的鱗片,卻有整片整片被撕裂的痕跡,露出底下緩慢滲血的灰白肌理。
創口邊緣還殘留著焦黑的灼痕,像是被某種至陽之力洞穿後未曾癒合的舊傷。
然後是肩膀、軀幹、頭顱。
那個身影從池底中緩緩升起,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剛甦醒的慵懶。
仿佛沉睡了太久太久,需要一點一點地重新適應這具身體。
當他完全站直的那一刻,大殿中所有的夜明珠都暗了一瞬。
並非身影刻意施壓,僅僅是這具殘軀在甦醒瞬間不經意逸散出的氣息,便已令光明退避。
那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的人形生物。
他的皮膚是介於人類與某種鱗甲類生物之間的灰白色。
從臉頰兩側到裸露的肩膀上都覆蓋著細密的鱗片,鱗片邊緣泛著冷冽的青黑色光澤。
他的頭髮是一種黯淡的銀色,長及腰際,披散在身後,髮絲間隱隱有電蛇般的暗紅色紋路閃爍。
這身影的臉上戴著一張半面盔甲,覆蓋住了額頭和左眼,盔甲表面刻滿了和龜丞相遺骸背甲上如出一轍的龍文。
露出的右眼是金色的豎瞳。
那金色豎瞳中沉澱著千年萬載的凶戾。
在瞳仁深處,卻蘊藏著對戰鬥以及強者的渴望。
那雙豎瞳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眾強者啊!來與我廝殺......」
滄桑晦澀的語言從那身影腹腔中響起。
路明非等人聽不懂他的語言,卻準確地獲取了那語言的信息。
一把深黑色的龐大鐮刀從龜丞相的遺骸下方躍出,落在了那身影手中。
凱撒的後背瞬間繃直了,他額頭流下冷汗。
他作為混血種的龍血部分,在發出哀鳴,他似乎見到了遠古時期的龍族四大君主在人類文明的灰燼與殘骸中咆哮!
「咕......這到底是什麼?!」陳墨瞳的身體顫抖不已,她理智告訴她,此刻她應當逃跑。
但她體內的龍血卻在同頻中恐懼,沸騰。
楚子航神色凝重,他回想起了在獅心會中通過文件習得的禁忌之術·暴血。
面對這種等級的對手,如果不多次暴血,恐怕混血種連站在那身影面前的資格都無。
芬格爾此刻已將言靈·青銅御座開到了極致,整個人都化作了一尊青銅雕像。
他將路明非護在身後,腦子裡卻全是諾瑪的昔日笑容。
「路明非。」芬格爾低聲說道。
「快逃吧。」
「這種程度的龍血共鳴。」
「這極有可能是一頭剛復甦的,不知名初代種龍王。」
但路明非的表現出乎了芬格爾的預料。
他無奈且有些崩潰地用手按住了額頭。
再看老唐,他在感到驚訝的同時,臉皮都在不自然地顫動。
「芬格爾師兄!道理我都懂......」路明非無力地說道。
「但這東西的造型!」
「怎麼那麼像遊戲《三國無雙》系列中的蛇魔·遠呂智啊!」
「這造型!這鐮刀!這氣質!這台詞!」
「基本一模一樣啊!」
「修建這龍宮遺蹟的龍王!是頭遊戲宅龍嗎?!」
沈珏獨自一人扛著能量武器,他見著眾人緊張的模樣,淡淡一笑道:「很有可能。」
「沈哥你不要當複讀機好嗎。」路明非蹲在了地上,用手抓住了自己的頭髮。
他體內的龍血也在躁動。
第一次感受到血脈共鳴的路明非,體內龍血部分的精神在逐漸拔高。
幻像與路鳴澤的身形在他眼前閃爍。
「逃?我們已經無路可逃了。」凱撒用義大利語嘟囔說道。
凱撒,楚子航,芬格爾三人對視一眼,在無言中三人完成了戰術的統一。
芬格爾動了。
言靈·青銅御座全開的軀體撞破空氣,每一步都在玉石地面上踩出深深的凹痕。
他的雙臂交疊在胸前,青銅色的皮膚泛起金屬光澤,整個人像一枚脫膛的炮彈,徑直撞向那個兩米高的灰白身影。
沒有試探,芬格爾全力以赴。
面對疑似甦醒初代種的遠呂智,試探就是送死。
遠呂智微微偏頭,那隻金色的豎瞳里倒映出芬格爾的身影。
然後遠呂智抬起了左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了衝來的芬格爾。
芬格爾撞上了那隻手。
轟!
衝擊波從接觸點爆開,大殿地面的玉石板寸寸碎裂,碎石如彈片般四射。
芬格爾前沖的勢頭被硬生生止住。
他的雙腳在地面上犁出溝壑,青銅色的面孔上浮現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位開啟青銅御座的高血統混血種沒能撼動遠呂智一絲一毫,反而遠呂智輕鬆抓住。
遠呂智那五根青黑指甲的蒼白手指,像鐵鉗一樣扣住了芬格爾覆蓋青銅皮膚的拳頭。
鱗片與青銅御座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
「弱者。」
遠呂智腹腔中滾出兩個晦澀的音節。
他將芬格爾整個人掄了起來。
接近兩米高的芬格爾被單手提起,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狠狠砸向地面。
芬格爾的後背撞碎了玉石地面,青銅色瞬間褪去,一口鮮血從他嘴裡噴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芬格爾A了上去,芬格爾開啟霸體硬抗,芬格爾再起不能。
單手就能把開啟言靈·青銅御座到極限的芬格爾像破布一樣砸進地里。
眾人對遠呂智的力量感到驚懼。
但芬格爾的衝鋒並非毫無作用。
獵刀狄克推多在遠呂智的背後亮起。
凱撒從陰影中殺出,獵刀刀身上流轉著光芒。
言靈·鐮鼬早已將戰場的一切信息灌入他的腦海。
他選擇了遠呂智掄起芬格爾的那個瞬間。
這一刻,遠呂智的力量用盡,重心發生偏移,防禦出現空檔。
狄克推多的刀鋒斬向遠呂智後頸的鱗片縫隙。
那是遠呂智的鱗甲覆蓋最稀疏的位置。
這一刀,凱撒在無數次實戰中已將這一刀錘鍊成本能。
精準,狠辣,致命,這就是凱撒。
刀鋒距離目標還有三寸的時候,遠呂智的銀色長髮突然暴起。
髮絲間暗紅色的電蛇猛地亮起,編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電網。
狄克推多斬在電網上,暗紅色的雷電碰撞,炸開一團刺目的光焰。
凱撒虎口崩裂,獵刀險些脫手,整個人被反震之力彈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圈半才勉強落地。
他的右臂發麻,指尖顫動,渾身無力。
「輔助別貪刀。」
楚子航的聲音從正面傳來。
他已經站在了遠呂智的正前方。
村雨出鞘,刀身上倒映著楚子航平靜的面容。
他的瞳孔已經變了顏色,不滅的黃金瞳在黑暗中燃燒,熔岩般的光輝從他眼底深處溢出。
一次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