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沈珏與見子追尋著些許邪靈的殘留,將紐約內的邪靈們清剿了部分後。
全程開著茅山道法隱匿道法的沈珏,在邪靈的視角中,完全透明。
只有修行者,和人類能夠觀察到沈珏的存在。
見子熟練且謹慎地獨立清剿了諸多對她來說算是弱小,卻對普通人來說無解的邪靈。
可紐約城市內的邪靈,只不過是美洲大陸上的小角色。
那些幾乎無解的可怖惡魔與邪惡實體,才是讓教會與美利堅政府在美洲大陸苦苦支撐的原因。
沈珏兩人打扮得如同美利堅18,19世紀時期的牛仔般,來到了紐約市的邊緣地帶。
越是接近紐約的邊緣,一種濃稠且帶著惡意的黑暗就越是要將見子包裹。
這是修行出法力的修行人士才能感知到的恐怖。
對於普通人來說,紐約市外的一切,依舊安好。
大量的軍警,日常駐紮在各大城市的邊緣。
當見子與沈珏來到紐約市區的邊緣時,他們引起了一定程度上的騷動。
畢竟沈珏的資料與信息,早已被識趣的美利堅大總統通傳了美利堅政府的各個大洲與機構。
「那就是資料上的東方帝君?」一名臉上還帶著雀斑的年輕士兵低聲問身旁的老兵。
「我的上帝呀!他可真好看。」
「就像是從教堂壁畫裡走出來的人。」
這些士兵駐紮在紐約市區的邊緣位置,他們的認知並未被完全扭曲,大多知曉邪惡的存在。
卻並真正理解並知曉那些邪靈與邪惡的具體訊息。
年輕士兵的手指搭在M4卡賓槍的扳機護圈外側,槍口指向地面,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沈珏。
老兵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沈珏和見子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最後低下頭,當作什麼都沒看到。
沈珏感覺到了那些視線,眼前這些士兵,似乎正處於恐懼之中。
防線哨卡的中尉從值班室里走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傳真件,上面印著沈珏的照片和白宮的緊急通報編號。
中尉對著照片看了沈珏一眼,放下文件,走到鐵絲網前。
「沈先生。」中尉的發音很生硬,但語氣十分尊敬。
「總統辦公室早已更新了您的通行權限。」
「美洲全境,包括管制區。」
沈珏摘下牛仔帽,沖他點了點頭。
見子已經走到了防線的最邊緣。
她停下腳步,扭頭看向鐵絲網外那片在普通人眼中毫無異樣的荒野。
見子的右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手槍。
紐約市防線之內,不少車輛正聚集在一處,車內有著許多靠著座椅陷入深度睡眠的人。
數名教會的牧師與持槍士兵正守護著這些人。
見子向那邊投去了疑惑的眼神。
沈珏並未分享太多有關美利堅的情報給小見子。
他擔心見子一時之間,可能接受不了那麼多超出她想像的道德底線衝擊。
中尉順著見子的目光看向那些車輛。
「那些人。」中尉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他們想離開紐約。」
見子轉過頭,看向中尉。
她的手還握在腰間的槍柄上。
「防線存在的目的,不是為了阻擋荒野里的東西進來。」中尉說道。
「是為了阻擋城市裡的人出去。」
一陣風從鐵絲網外吹來,掀動了見子牛仔帽的帽檐。
「任何試圖徒步離開城市邊界,未被標記的人,在接近防線時,會在四百到六百米的距離內出現認知功能障礙。」中尉的語速放慢了,每一個詞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症狀包括時間感喪失、方向感喪失、自我身份認同模糊。」
「然後他們會停下腳步,選擇一個舒服的姿勢,陷入深度睡眠。」
他指向那些車輛。
「駐紮在這裡的巡邏隊每隔四十分鐘沿防線外緣巡查一次。」
「找到的人會被帶回來,安置在不同位置。」
「牧師負責看護他們,防止他們在沉睡過程中遭到侵蝕。」
「他們睡多久?」見子問道,她的神色奇怪。
「數小時到十二小時不等。」中尉說道。
「醒來之後,沒有一個人記得自己曾經試圖離開。」
「他們會主動沿著原路返回市區。。」
「然後呢?」見子說。
「然後他們會回到原來的生活中。繼續上班,繼續去超市,繼續和鄰居打招呼。」中尉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只是在他們的記憶里,他們從來沒有產生過『離開紐約』這個念頭。」
「那段空缺被填上了別的內容,去看了一場電影,去中央公園走了一圈,去探望了住在布魯克林的親戚,全都是假的。」
見子鬆開槍柄,把手垂在身側。
她看著那些車輛里靠在后座上的人影。
一個中年女人,頭髮散亂,嘴微微張著。
一個年輕男孩,大概十六七歲,懷裡還抱著一個帆布背包。
見子沒有再問。
沈珏站在她身後平靜地點頭。
他看過那些文件,白宮通過領事館轉交的全部機密簡報。
他知道這位中尉還沒有說到最糟糕的部分。
「那怎麼離開城市?」見子問。
「你說過總統給了通行權限,你們不可能走路出去。」
「列車。」中尉說道。
「各大城市之間有專門的裝甲列車通行。」
他停頓了一下。
「列車是美洲內部唯一的安全通道。」
「開車進入荒野就是自尋死路。」
「城市已經成了一座座被列車連在一起的孤島。」
「越是知曉真相的人,越容易被壓力逼瘋。」
中尉摘下帽子,拿在手裡。
「這就是紐約防線,小姐。」
見子看著他,然後又把目光轉向那些車輛。
持槍的士兵站在原地,面色蒼白的牧師們低著頭,手中的十字架反射著蒼白的光。
他們神色堅毅,帶著令沈珏都為之側目的決心。
這些牧師是修行人士,體內的法力則是教會特有的聖光體系。
在沈珏的眼中,這些疑似苦修士的牧師,正散發出溫暖的聖光,籠罩著紐約防線與防線之內的人類。
沈珏體內的大日法力化作一圈淡金色的微光沿著他的指尖蔓延至見子的腳底。
「走了。」沈珏說道。
這道大日法力,同樣具有隱匿效果。
見子只來得及深吸一口氣,她的身體驟然失重,腳下的混凝土地面飛速遠離。
防線的鐵絲網、軍車、哨卡、牧師們手中的十字架,全部在瞬間縮小成一幅扁平的畫面。
一層的讓見子無法理解的,屬於沈珏的大日法力將見子與外界的風壓隔離開來。
中尉仰起頭,軍帽從手中滑落,在地上滾了半圈。
他張著嘴,喉結劇烈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算早已從資料中得知了沈珏的力量,但第一次見到沈珏如同漫畫中的超人一般帶著人飛上天空。
中尉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他看見那兩道穿著牛仔裝的身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攀升,徑直投向荒野深處那片濃稠的黑暗。
雀斑年輕士兵的M4卡賓槍掉在地上,他雙腿一軟,跪在了瀝青路面上。
一名年長的牧師最先反應過來。
他身上的聖光在沈珏飛天的那一刻劇烈波動,隨後穩定下來。
他單膝跪地,雙手握住胸前的十字架,閉上了眼睛。
「我們在天上的父。」牧師開口,聲音沙啞而堅定:「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
「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沈珏在數百米的高空中聽到了地面上傳來的聲音。
幻影哈氣術·引力操控維持著兩人的浮空。
紐約防線在見子身後縮小成一條細細的光帶,她攥緊腰間的槍柄,指節泛白。
「老師。」她的聲音有些低沉。
沈珏側過頭。
「他們會沒事嗎?」見子問。
沈珏沉默了一瞬。
「那些牧師。」他說道。
「法力低微,境界粗淺。」
「苦修數十年,得來的聖光不及你的稀薄大日法力的半分精純。」
「但他們的確奮戰在對抗邪惡的第一線。」
「一旦有任何的邪惡存在試圖進入紐約市區,他們負責第一時間攔截並傳遞情報。」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荒野里的黑暗。
「見子,他們是守著孤島的人。」
「如果那東西甦醒的話,就不用考慮他們是否會犧牲了。」
「美洲大陸應該是第一個完全淪陷的。」
荒野的黑暗撲面而來,濃稠的惡意像一堵牆。
沈珏抬手,一道法大日法力在兩人面前張開。
黑暗被劈開,向兩側翻滾退散。
兩人在黑暗中飛行了約數分鐘。
見子始終盯著前方,大日法力屏障外翻湧的惡意像被劈開的海水,向兩側退散又合攏。
一道光出現在下方的黑暗中。
那是教會修行者特有的聖光。
微弱、穩定、帶著某種執拗的溫度,在無邊的黑暗裡持續燃燒。
見子低頭看去。
一列裝甲列車正在荒野中行駛。
車身覆蓋著厚重的鋼板,每一節車廂的頂部都鑲嵌著教會的十字標識。
那些十字架不是塗裝,而是真正的法器,正在黑夜中散發出蒼白的光芒。
列車兩側懸掛著刻滿禱文的金屬護板,護板上殘留著某種黑色物質的灼燒痕跡。
「那就是連接各個城市之間的通行列車。」沈珏的聲音傳進見子的耳中。
沈珏降低了高度,兩人懸浮在列車上方約三十米的位置,隨著列車一同前進。
從這個距離,見子能看到更多細節。
每節車廂的連接處都站著一名牧師,他們手持十字架,身上的聖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散。
聖光在車廂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將整列火車包裹在內。
但見子也看到了別的東西。
那些牧師的面容,他們的臉色灰白,眼眶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
有一個人站在第三節車廂的連接處,雙手舉著十字架,身體在輕微地顫抖。
他的聖光忽明忽暗,每一次黯淡下去,他都會咬緊牙關,將聖光重新點亮。
「他們......」見子不忍地說道:「他們在燃燒自己的生命力?」
「是。」沈珏的聲音沒有起伏。
「聖光體系的修行者,能夠將自己的生命力轉化為聖光,注入列車的防護法陣。」
「一趟橫跨兩個城市的行程,通常需要十到十二名牧師輪班維持防護。」
「單單修行得來的聖光,可不足夠避免列車被荒野上的邪靈,邪惡襲擊。」
「牧師們燃燒生命力得來的聖光,方才能夠支撐一段時間。」沈珏的目光落在列車尾部的最後一節車廂上。
那節車廂沒有窗戶,沒有標識,只有一扇緊閉的鐵門。
「那節車廂里裝的不是人。」
「是什麼?」
「靈魂。」沈珏繼續說道,他在感慨。
「在城市與荒野中戰死的修行者。」
「死於與邪惡對抗中的聖光修士。」
「他們的靈魂被教會以特殊儀式封存,安置在那節車廂里。」
「列車行駛時,法陣會抽取他們靈魂中殘餘的聖光,作為列車的額外動力。」
見子的臉上出現了驚恐的神色。
「他們大多是自願的。」沈珏繼續說道。
「死後繼續燃燒自己,讓列車能夠在城市之間通行。」
「讓美洲大陸上的人類不至於失去最後的希望。」
列車鳴笛,一聲長鳴穿透黑暗,在荒野中迴蕩,笛聲低沉而悠長。
「每一趟行程結束,都會有一部分靈魂徹底耗盡。」沈珏說道。
「最後一絲聖光被用盡,靈魂消散。」
「他們的名字被刻在華盛頓特區地下的一座石碑上。」
「這就是列車可以在黑暗中運行的原因。」
「燃燒生命,將修行者化作柴薪,點亮黑夜。」
見子想到了籠罩整個紐約市區與附近海域的結界。
她不安地問道:「沈珏老師!」
「如果就連列車也在消耗這些牧師們的生命,與戰死者的靈魂!」
「那些結界呢?!」
「所以呀,小見子。」沈珏的臉上出現了難得的惋惜。
沈珏看向見子。
「那些結界。」他開口,聲音很輕,「同樣在消耗靈魂。」
「擁有最純粹善意的人類。」
「一生從未傷害過他人,在絕望中依然選擇幫助別人,在飢餓時把食物分給陌生人,在寒冷時把自己的衣服披在別人身上。」
「這種人。」沈珏繼續說道。
「他們死後,靈魂被教會的牧師以儀式接引,沒有進入列車,而是被送入了結界。」
他抬手指向紐約的方向。
在那個方向,自由女神像安靜挺立著。
「紐約自由女神像的結界。」
「它的核心法陣需要燃燒那些靈魂中殘留的最美好的品質。」
「善良、憐憫、無私、勇氣。」
「這些品質在法陣中被轉化為庇護整座城市的光。」
「修行者的靈魂大多進了列車。」
「而那些一生善良,從未拿起過武器,從未修行過聖光,只是純粹地活著,純粹地善待他人的普通人。」
「他們的靈魂被用來維持美洲大陸人類生存的最後庇護所。」
見子的臉色變得蒼白。
「那個舉著火炬的自由女神像。」她低聲說。
「是的,她燃燒著人類靈魂,支撐著希望。」沈珏嘆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