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溫和得近乎聖潔的笑容。
「當然可以,我的孩子。」
他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正巧我也要經過那裡,讓我為你引路吧。」
女孩像是鬆了一口氣,抱緊懷裡的帆布包,小步跟了上來。
兩人並肩走在破碎的人行道上。
遠處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還有幾個少年騎著摩托呼嘯而過。
女孩下意識縮了縮肩膀,往沈珏身邊靠了靠。
沈珏卻像早已習慣了這一切,腳步平穩得沒有一絲慌亂。
「你從很遠的地方來吧。」沈珏隨意地開口。
女孩輕輕嗯了一聲。
「從俄羅斯來。」
沈珏點了點頭。
「那是個很冷的國家。」
女孩低頭看著自己的舊鞋子,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
「也很美。」
這個女孩看似年齡不大。
可實際上,她十分特殊。
她是娜塔莎·羅曼諾夫。
那個曾讓無數政要與軍閥在睡夢中死去的黑寡婦。
她出生在史達林格勒,幼年被送入紅房子。
在那裡,她被奪走名字,奪走童年,奪走作為一個普通女孩的全部可能。
紅房子將她鍛造成一件人形兵器。
娜塔莎的骨骼里被植入微型炸藥,她的血液里流淌著冰冷的訓練記憶。
她精通十餘種語言,能在一秒內判斷出一個人最脆弱的關節。
她的格鬥術足以在近身距離內殺死任何沒有防備的敵人。
娜塔莎學過芭蕾,也學過如何用一根發卡打開銀行金庫。
她曾是蘇聯最鋒利的幽靈,是克格勃最隱秘的刀刃。
但後來她背叛了紅房子,輾轉加入神盾局。
她不再是純粹的殺手,卻始終無法真正洗掉手上的血。
此刻,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外套,灰藍色的眼睛像蒙著一層霧。
她偽裝成一個迷路的外國女孩,卻不知道身邊這個神父早已看穿了一切。
兩人穿過一條又一條街區。
燈光越來越稀薄,人群像被夜色吞沒了一般。
他們來到一處僻靜的街區。
周圍的店鋪大多拉下了鐵閘,只有一兩盞路燈還苟延殘喘地亮著。
風從樓宇間穿過,發出低沉的嗚咽。
沈珏忽然停下腳步。
娜塔莎心頭一緊,卻沒有停步,只是疑惑地看向他。
沈珏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娜塔莎,你懷念昔日的祖國嗎?」
沈珏的聲音不重,卻像一把刀直接刺穿了她的偽裝。
娜塔莎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她微微歪了歪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
「神父先生,您在說什麼?我的名字不叫娜塔莎。」
她的聲音依舊怯生生的,帶著那個俄羅斯女孩特有的輕軟尾音。
沈珏看著她,笑容未曾變化。
「你的偽裝幾乎完美。」
「口音、步伐、呼吸頻率,甚至心跳的節奏,都像極了一個普通移民女孩。」
「但有些東西是無法偽裝的。」
娜塔莎後退了半步,像被陌生人的唐突嚇到一般。
「我不明白......」
沈珏的目光緩緩掃過她的臉。
「你的骨骼密度、肌肉纖維的反應速度,還有你體內那些被改造過的痕跡。」
「在我的感知里,你就像黑夜中的火焰一樣刺眼。」
娜塔莎臉上的怯意終於僵了一瞬。
沈珏微微傾身,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而且這張臉,與神盾局檔案中的黑寡婦娜塔莎·羅曼諾夫一模一樣。」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捲起地上的碎紙。
娜塔莎緩緩直起身子。
她眼中那種女孩的柔弱像薄冰一樣碎裂,露出底下鋒利而冰冷的光。
她的手依舊抱著帆布包,但身體的重心已經無聲地改變了。
「沈珏神父,您為何詢問我一個幽靈的死去?」
她的聲音不再有口音,清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夜風。
娜塔莎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在昏黃燈光下像結了一層薄冰。
「我的祖國早已葬送在同胞手中。」
她的聲音很輕,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那個曾在世界上徘徊的幽靈,腐朽到自殺了。」
沈珏默然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娜塔莎的舊外套上,像在審視一段早已被大雪掩埋的歷史。
隨後,他微笑起來。
「娜塔莎,加入我們吧。」
娜塔莎的瞳孔微微一縮。
沈珏張開雙手,衣袍被夜風輕輕鼓起。
當然,這是沈珏自己加的特效。
「我要讓這個世界充滿愛與和平。」
「不是靠謊言,也不是靠恐懼。」
「而是用真正的愛與力量,將和平牢牢握在手中。」
娜塔莎沒有動,也沒有回應。
沈珏卻忽然偏了偏頭,目光越過她,像穿透了茫茫夜色。
「包括你那個微型耳機後面的黑光頭。」
娜塔莎的呼吸停滯了零點幾秒。
沈珏笑得更加溫和,像在邀請一位老友共進晚餐。
「我要邀請你們加入我的陣營。」
「我要你們站在一起,看著這個世界被重塑。」
沈珏的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篤定。
娜塔莎終於開口。
「沈珏神父,你到底想做些什麼?」
沈珏點了點頭道:「從我第一眼看見你,我就知道你們有一整個團隊在分析我的情況。」
「而且你的耳機信號像深夜裡的燈塔一樣顯眼。」
娜塔莎的手指微微收緊。
沈珏卻像沒看到一般,臉上的笑容依舊聖潔而溫暖。
「所以,娜塔莎·羅曼諾夫。」
「你是否願意加入我的陣營?」
娜塔莎沒有猶豫。
她看著沈珏,灰藍色的眼睛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
「我拒絕。」
沈珏沒有懊惱。
他甚至連笑容都沒有減弱半分。
「那麼我們過段時間再見好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像在惋惜一個錯過末班車的旅人。
「或許那時候,你們會考慮加入我。」
說吧,沈珏打了一個響指。
那聲音清脆得像是玻璃珠落在鐵板上。
引力操控與元磁轉動九重天同時發動。
娜塔莎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感覺自己的每一根骨骼、每一塊肌肉都被無形的力量攥住了。
她想掙扎,卻發現連眨眼都做不到。
下一秒,她如提線木偶般飛入高空。
夜風在她耳邊炸開,城市的光海瞬間縮小成一片模糊的星塵。
她的身體穿過雲層。
冰冷的水汽打濕了她的舊外套。
空氣越來越稀薄,呼吸幾乎被強行奪走。
她在極短時間內被送到了數百公里以外。
神盾局的航空母艦正靜靜懸浮在雲海之上。
娜塔莎像一顆被精確制導的炮彈般砸向甲板。
她無法減速,只能眼睜睜看著鋼鐵甲板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下一秒,她整個人撞穿了三層裝甲。
金屬碎片像禮花一樣飛濺。
警報聲瞬間撕破了航母的寂靜。
尼克·弗瑞站在指揮室里,獨眼猛地睜大。
他震驚地看著從天而降,以超級英雄姿勢落地的娜塔莎。
她半跪在凹陷的金屬廢墟中,渾身濕透,舊外套破得不成樣子。
而她的灰藍色眼睛裡,還殘留著一絲從未有過的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