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圈遊樂場的摩天輪緩緩轉動,彩燈在永夜中劃出溫柔的弧線,將整片灰白的沙地染上一層曖昧的暖色。
過山車軌道在遠處轟隆作響,夾雜著虛們興奮的尖叫,一派繁華得不像話的景象。
而在這片繁華的陰影下,那間掛著「閒人免入,獸耳娘美少女除外」牌子的小房間,此刻正陷入一種比虛夜宮最深處的寂靜還要凝重的沉默。
沈珏緩緩站起身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銳響,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他張開雙臂,掌心朝上,頭微微後仰,整個人沐浴在頭頂那盞昏暗燈泡投下的悲壯光暈里,活像一幅走錯了片場的宗教畫。
「我們中出了一個叛徒。」
他的聲音沉痛得像是被虛閃正面轟中了胸口,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控訴。
京樂春水默默把斗笠往下壓了壓,壓到幾乎蓋住整張臉,只露出一截下巴和那盞還沒放下的酒。
浮竹十四郎偏過頭,認真地研究起牆角那盞從未亮過的燈。
那盞燈其實沒什麼好看的,但他看得極其專注,仿佛裡面藏著尸魂界所有的未解之謎。
史塔克低頭盯著腳邊的遊戲手柄,仿佛那上面刻著通往新世界的密碼。
屏幕上的像素小人還在原地待機,一下一下地跳著,而他連眼皮都沒抬。
烏爾奇奧拉翻過一頁漫畫,目光比任何時候都更專注於紙面。他翻頁的速度比平時慢了零點三秒,
手指捏著書頁邊緣的力度也微微加重了半分。
他正在看的那一格,畫的是男主角被兩個女主角同時抓住手臂的場景。
他忽然覺得,漫畫有時候也挺寫實的。
因為跨越三界,找了沈珏許久的赫利貝爾和夜一,一左一右,怒氣沖沖地衝進房間抓住了沈珏的手臂。
夜一的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袖子,修長的手指扣得死緊:「沈珏哥,你在無形帝國不辭而別,連一句交代都沒有。」
「你知道我在現世和尸魂界找了多久才找到你?」
赫利貝爾嬌哼一聲,力道絲毫不遜於夜一,甚至猶有過之。
她那雙綠寶石般的眼睛裡翻湧著危險的虛閃:「王,丟下我和虛圈事物不管,跑來和小烏他們開這麼過分的會議。」
「你倒是說說看,什麼會議比我和夜一小姐還重要?」
夜一抬起頭,義正言辭地盯著沈珏的眼睛,瞳孔里跳動著不容拒絕的火焰:「沈珏哥!跟我回尸魂界結婚!」
「啊?!」沈珏張大了嘴,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作為一個風月場的宗師人物,老實說,沈珏從來沒有結婚的打算。
赫利貝爾在一旁瘋狂點頭,長發隨著動作甩出一片凌厲的弧線,語氣斬釘截鐵道:「沒錯!王和夜一小姐結完婚後。
「再回虛圈,跟我辦一場人類與死神的婚禮!」
沈珏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我說,在人類社會,重婚罪是觸犯法律的。」
「人類的法律管不到死神和虛頭上。」夜一冷冷一笑道。
赫利貝爾再次瘋狂點頭。
沈珏無奈地坐回椅子,夜一和赫利貝爾死死抱住了他的手臂,生怕他化作靈子光點再次離開。
他無奈說道:「赫利貝爾,你這段時間被小夜一教壞了嗎?」
「竟然和小夜一統一了戰線。」
「而且什麼時候,你們兩個的關係變得這麼好了?」
赫利貝爾先是搖頭,然後又點頭。
「都怪王實在太不靠譜了。」
「關於您的新世界,我聽聞了十分不好的傳聞。」
京樂春水終於把斗笠掀開一條縫,露出一隻幸災樂禍的眼睛,嘴角那抹笑意簡直要藏不住了。
浮竹輕輕咳了一聲,這次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肩膀微微抖動著,像是把半輩子的修養都用在了不笑出聲這件事上。
史塔克把臉埋進懶人沙發里,悶聲說了一句:「王,要不就從了夜一小姐和赫利貝爾了吧。」
「您不是最愛黑皮假小子嗎?」
他的聲音因為沙發的阻隔而模糊不清,但那股幸災樂禍卻異常清晰。
烏爾奇奧拉合上漫畫,平靜地站起身,準備離開這個房間。
這個會議看上去應該開不下去了,而且他的圓神任務還沒有做完。
小烏整了整衣領,撫平了袖口上並不存在的褶皺,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只是路過門口時,他停了一瞬,側過頭,用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看了沈珏一眼。
小烏嘴角的弧度,又向上彎了一格。
「王。」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祝您好運。」
然後他邁著步子,從夜一和赫利貝爾之間的縫隙穿了過去,像一縷青煙般消失在走廊盡頭。
夜一和赫利貝爾對視了一眼。
她們默契地同時收緊手指,把沈珏往各自的方向一拽。
「走。」
「跟我回尸魂界(去虛夜宮)。」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又同時落下,像兩把鍘刀懸在沈珏頭頂。
沈珏被拽得一個趔趄,回頭用求助的目光望向房間裡僅剩的三個人。
京樂春水已經重新把斗笠蓋上了,還很有先見之明地端起了酒盞,嘴裡哼著一段不成調的小曲。
浮竹別過臉去,對著那盞灰撲撲的燈輕聲感慨:「這燈,做工倒是精巧。」
史塔克翻了個身,把後背對著門口,遊戲手柄重新握在手裡,屏幕上的像素小人又開始跑動起來。
沈珏絕望地閉上眼睛。
他忽然覺得,新世界的規劃可以先放一放。
獸耳娘什麼的,也可以再議。
他沈珏這麼浪蕩的人,是真不想吊死在一棵,哦不,是兩棵樹上啊!
靈光一閃!
沈珏突然有了主意。
他壞笑著反手抓住了赫利貝爾和夜一的肩膀。
兩女都還有些懵。
她們以為沈珏會直接逃走,卻沒想到沈珏化被動為主動。
將兩人的腦袋按在了一起,同時在兩女的耳邊低聲輕語了幾句話。
京樂春水豎起了耳朵,但沈珏雞賊地用規則改寫屏蔽了所有聲音。
「啊?!」夜一和赫利貝爾同時發出了驚呼聲,一臉不可置信的看向沈珏。
沈珏得意一笑說道:「怎麼樣?是不是害怕了?」
「如果做不到的話,我就不跟你們回去哦~」
「這是我唯一的條件。」
夜一和赫利貝爾褐色的皮膚上竟然浮現出了久違的紅暈。
兩女支支吾吾,赫利貝爾不斷看向夜一。
最終,在反覆的糾結過後,夜一猛地咬牙,低聲說道:「我答應你就是了!沈珏哥!」
「說話算話!」
夜一向沈珏勾起了小拇指,就像許多年前,夜一第一次請求沈珏指導她白打修行的那天一樣。
「?.?」沈珏的臉上出現了不敢置信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