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渠緊攥毛巾的手一頓,低頭拖濺在地上水花。
他聲音發悶,「你想不想讓我去?」
「太危險了!」林向曲脫口而出。
她漆黑杏眸顫抖,緊張情緒一閃而過。
室內氣氛瞬間火熱。
江尋渠扯扯唇角,回望的視線,依舊滾燙。
愧疚,恐懼,同情,複雜的情緒同時湧上心頭,林向曲死死咬住下唇,「我擔心你有危險…但如果你想去的話…」
剩下半截話,她沒說出口。
她也支持他。
不能為自己一己私慾,把江尋渠這個高幹子弟,困死在襄北村。
他理應在部隊,在京城,有更廣闊的未來。
兩人陷入沉默。
誰都沒說話,林向曲洗漱完躺床上,閉眼睡著了。
睡夢中,她癱坐在一片小木板上,成群鯊魚在她腳邊游來游去,鋒利的牙齒割破她腳踝。
濃烈血腥味,引來更多鯊魚。
幾十條鯊魚,齊刷刷張開血盆大口,向她咬過來。
林向曲全身猛顫,雙眼緊緊閉著,嚇得小臉唰白,輕聲呢喃著。
「林向曲?向曲?」
江尋渠伸手晃她肩膀,壓低聲音繼續喊。
他從未見過林向曲做噩夢,冷汗粘住頭髮貼在臉上,小臉白皙,異常脆弱。
像破碎瓷娃娃。
他心底瀰漫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燥意。
剛要把手抽回,驀得,被只小手攥住。
林向曲鼻尖沁著薄汗,抓住那隻手手指,捧在手心,覆在小臉上,無意識用鼻尖蹭蹭,緊皺眉頭這才舒緩幾分。
江尋渠全身僵住,一動不敢動。
她呼出熱氣,全在掌心。
江尋渠像是被火燙到似的,猛地抽回手,林向曲剛舒展的眉頭,又猛地皺起。
比剛剛還厲害。
「不怕,不害怕。」
微涼月色中,男人低沉聲線溫柔。
江尋渠大手拍在林向曲後背,鼻音哼著不成調的曲,姿態從容。
他視線緩緩下滑,從高挺鼻樑,一路向下,視線灼熱,喉結上下滾動。
「林向曲,不用害怕,我不會拋棄你。」
背上那隻安撫的手,一直沒停,噩夢中的林向曲,沒有舒展許多,一骨碌翻個身,繼續睡了。
天邊亮起魚肚白。
林向曲猛地驚醒,手摸著胳膊腿,長吁了口氣,還好都健在。
她在床上跳下來,給江尋渠把被子掖掖,躡手躡腳拐進廚房。
以前都是江尋渠,天不亮就起來做飯,家務大包大攬,她啥都沒做過。
林向曲心裡一陣愧疚,彎腰撿起柴火塞進灶肚裡,學著江尋渠樣子,劃著名火柴生火。
奇怪。
火柴在他手裡,兩根就能點燃,灶洞燒得火旺旺。
她再次扔掉根滅掉火柴,手在鼻尖前揮揮,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是要炸廚房嗎?」
屋子裡,白煙滾滾。
她剛跳下床,江尋渠就睜開眼,故意磨蹭著穿衣服,想打探她到底想幹啥。
磨蹭半個小時,院子裡沒有異響。
反而廚房升起白煙,還有林向曲隱忍咳嗦聲。
江尋渠大手奪過她掌心火柴,拆開紙盒,捏起火柴在黑紙上一划,掌心攏起,護著火苗。
要死不活的火苗,蹭得竄起,映著他眉眼。
火升起來了。
「柴火全都堆一起,把火苗壓死了。」
江尋渠生火,還不忘教她:「把稻草放最下面,不然點不燃。」
火苗燃起,灰燼浮動。
林向曲鼻尖發癢,指腹搓了搓,在臉上一撓,鬱悶道:「就反正就是欺負我,你們全都合起伙來欺負我。」
江尋渠生火,倒水,刷鍋,乾脆利索。
幹活得一把好手。
「我來做飯吧。」江尋渠敲碎倆雞蛋,用筷子攪散,「炒雞蛋,白面饅頭,煮奶茶。」
他打理的井井有條。
放在兩天前,林向曲還會感慨,他真賢惠適合過日子。
但今時不同往日,江尋渠再大包大攬,她心裡不安。
林向曲咬咬下唇,心裡一沉:等找個合適機會,她會坦白一切,把江尋渠隱藏身世,全告訴他!
「我只是覺得你太辛苦了。」
林向曲真心說,她想了想,在口袋裡掏出紙票,「打防疫苗掙得240,買東西花了20,剩下的錢,全交給你。」
瞬間,她幻視江尋渠成圍著粉圍裙的全職太太,而她是在打拼的丈夫。
一疊錢,捋得整整齊齊,毛邊都被展開。
足以看出主人有多珍視。
雞蛋下鍋,激起油花。
江尋渠用鏟子翻拌,用手背把錢推回去:「男人要錢沒用,零錢你留著零花,剩下的存起來,當你私房錢。」
「外債我會還。」
他是個大男人,一把子力氣,讓林向曲省吃儉用去的還債,還算什麼男人?
林向曲還想推辭兩句,雞蛋熟了,她連忙轉身去拿碗,端回來正好吃飯,話題中斷。
吃飯時,林向曲突然想起來,用力嚼嚼,把雞蛋咽下去,「白老昨天給我說,我作為受害人,今天得去警局補筆錄,回見李雨婷。」
「我陪你一起去。」
江尋渠語氣不容置喙。
他心裡也念著,小牛打錯針錯誤彌補,但林向曲白皙小腿上猩紅痕跡,他還歷歷在目。
絕對不能輕易放過幕後兇手!
兩人一同搭上驢車,前往里南村,在白珊嘴裡得知,白老去隔壁村子坐鎮了。
兩人沒再等白苗,坐上驢車直奔警察局。
警察局內。
昏黃暗室,白熾燈頂亮,投射出光線,要把人眼睛晃瞎。
李雨婷一天一夜沒喝水,嘴唇乾到起皮,她虛弱抬起眼皮,「你們這是嚴刑逼供!」
小虎作為新來警察,被她死不開口的態度,氣得胸口起伏劇烈。
林向曲做完筆錄出來,她是受害人,並沒太嚴格的審查。
她隔著一層審訊玻璃,對上李雨婷眸子,視線一頓,旋即移開。
「證據鏈不完整,並不知道藥和針頭是哪裡來的。」小虎拉開門出來,煩躁地咬著菸頭,「而且,她嘴太硬了,一點有用消息都不交代。」
林向曲聲音輕飄飄道:「警察,能不能先把李雨婷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