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曲心口鬆動。
她眼眶發酸。
沒想到,自己什麼都還沒說,江尋渠就懂她心思。
還有幫自己的心。
她顧不上早上還和江尋渠冷戰,輕聲道,「有研究的打算,但不一定能成。」
「疫病傳播,里南村肯定不能去學習了。這段時間我想在家裡,好好研究。」
「行!」江尋渠一口答應下來,「你需要什麼,儘管和我說。」
他手在半空頓住,想了想,落下去,揉了揉。
小腦袋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江尋渠鬼使神差,輕拍了一下。
毛茸茸的小腦袋,手感很好。
手落下。
兩個人都愣住。
林向曲歪著頭,杏眸打量著他,手在麻花辮上摸摸,「你幹啥?咋突然和摸小狗一樣?」
江尋渠拳頭抵在唇邊,輕咳兩聲掩飾尷尬,「該吃晚飯了吧?我去煮奶茶。」
他步伐又快又急,逃似得離開。
在門口,被門檻絆住,也擋不住江尋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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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灶台前,火苗蹭得竄起,直到鍋里奶茶咕嚕咕嚕冒泡,江尋渠心臟,依舊撲通撲通跳。
他說不出來,自己到底咋了。
為啥瞧見林向曲,老想掐下她軟軟的臉,還有她毛茸茸頭頂。
接下來幾天。
林向曲全身心研究。
家裡就一張小破桌子,一條腿還斷了,江尋渠找了快木板,墊在桌角下。
桌面上,糊了層報紙,趴上去,不會涼。
江尋渠需要每天巡山,依舊做完早飯,送到林向曲面前,讓她吃。
中午折返回來。
有時候帶倆肉包,有時是炒饢炒粉。
「在忙也得記得吃飯。」
江尋渠推開門,早上倆包子還在桌上瓷盤裡,表面發乾。
他掀開瓷缸蓋,水也沒喝。
林向曲頭都不抬,手握鋼筆,在紙上刷刷寫著東西。
她點頭附和,「對,炒饢好吃,你帶啥我都愛吃。」
回答前言不搭後語。
江尋渠嘆口氣,把缸子裡涼水倒出一半,添了熱水,磕在林向曲手邊。
語氣近乎命令,「喝水,嘴巴都起皮了!」
「行,放這裡,我等會就吃。」
他胸腔內發出聲輕笑,伸手,把鋼筆抽出來,啪嗒一聲蓋上筆帽。
林向曲手裡一空,思路短路,她抬頭眨眨眼,神情迷茫。
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自己該幹啥。
「耶,你啥時候回來的?」
鋁製飯盒,被江尋渠拍到她面前,冷冰冰道,「炒饢,綠葉菜也要吃。」
「哦。」林向曲應聲,悄咪咪又要去拿鋼筆。
手剛伸出去。
骨節分明大手摁在鋼筆上,江尋渠手腕一轉,把鋼筆放進側兜,「吃完飯才能拿到。」
說完,他大步跨出門,門裡傳來細微嘆氣聲。
接著是小口吃飯的聲音。
他扯扯唇角,看來下次還得專門盯著林向曲吃飯。
日子每天這樣過著。
林向曲耳邊是江尋渠每天帶回來的消息。
「今天又死了一頭牛。」
「兩兩隻羊。」
「王大隊長愁的頭髮都白了。」
林向曲咬著鋼筆帽,檢查著面前配藥含量和用藥比,鋼筆在白紙上點了點。
她猛地抬頭,「我好像找到一點點感覺了,但現在沒有能夠實驗的試驗品,不知道能不能行?」
說完,林向曲又失落地坐回去,表情不太好。
「在擔心試驗品?」
「對,畢竟現在牛羊那麼珍貴,誰家捨得把牛羊貢獻出來?」
聽出她話里擔憂,江尋渠眉頭微蹙,目光在桌子上掃了眼。
在數據預測欄:可行性80%
說明林向曲對自己是有信心的。
「隔壁牧民有一批病牛,也是被疫病傳播,我經常路過那邊,可以給帶過去,用作試驗品。」
「真的,那太好了!」
林向曲蹭得站起,拉著江尋渠小臂,晃了晃。
她語氣發軟,頓了頓,說道,「很不容易吧?」
江尋渠用毛巾擦把臉,沒回答。
他知道林向曲聰明,根據自己回答和態度,總能猜出七七八八。
試驗品小牛也很珍貴。
他想要拿到,也要說好話,幫忙做苦工。
甚至還要給錢。
但江尋渠不想讓林向曲知道,在她心裡造成巨大心理壓力。
盯著他背影,林向曲心口鬆動,她拆開鋁製飯盒,準備吃飯。
「向曲,在家嗎?」
又是那道令人討厭的聲音。
不等林向曲回答,林瑩挎著紅色竹筐,她抬腳買過門檻,走進來。
笑道:「向曲,我結婚,按道理是要來給你送喜糖的。」
說著,林瑩在竹筐,掏出兩個紅雞蛋,兩塊大白兔奶糖。
她頭顱高抬,傲氣十足。
雞蛋和大白兔白奶糖,就得值三毛錢。
整個襄北村人結婚,都沒那麼奢侈過。
林瑩輕咳一聲,故意激起林向曲怒火,自己到時候再謙虛一波,更顯得她沒見過世面。
「呀,就兩顆大白兔?」
林向曲嘖了聲,拿起來拆開包裝紙,搖頭,「你還不知道呢?韓盛為了登報能早點撤下來,給公告欄維護小周,送了足足兩斤大白兔。」
啪嗒。
奶糖被她丟在桌子上。
「表姐,你炫耀前,咋沒看家裡有多少存貨,韓盛啥好東西都不捨得給你,你拿出來炫耀啥?」
林瑩臉都黑了。
兩斤大白兔奶糖?那得多少錢!
她結婚,和韓盛慪氣鬥嘴,孕肚都要動氣了。
才買了一斤大白兔!
她指甲嵌進肉里,勉強擠出個笑,「是我讓韓盛買的,也得謝謝別人。」
「真能裝啊。」
林向曲手捂住嘴,笑了兩聲,嘲弄道:「剛才的話,都是我瞎編的。人家韓盛壓根沒買。」
林瑩咬住下唇,胸口情緒翻湧,氣得要命。
她強忍著委屈,縱使想爆發,也沒藉口。
剝開包裝紙,林向曲把奶糖丟進嘴裡,剩下一塊,抬手丟江尋渠嘴裡。
奶糖甜絲絲。
她心裡得勁壞了。
「親愛的表姐,你結婚我已經知道了,沒事可以走了嗎?」
林向曲說完,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喝著水。
林瑩目光里閃過一絲怨懟,正要開口罵,餘光掃過桌子,咯噔一下。
如果她沒看錯,桌子上文件,全都是白老大的。
怎麼會在林向曲手裡?
難不成白老真要收她當關門弟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