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鴞聽不懂王豹在說什麼，另外兩人可太懂了。
二人對視一眼，差點笑出聲音，這兩人就是吳判官和影蛇夫妻二人。
怪不得皇后裴青鸞一直有恃無恐，原來，原來……關外侯王豹是自己人。
手握二十萬涼州鐵騎的王豹是自己人，誰想要殺了皇后裴青鸞和貴妃蕭雪兒，那簡直是在痴人說夢。
「侯爺，您到底在說什麼啊！？？」
夜鴞的聲音都在顫抖，瞳孔也在顫抖。
他不明白，實在是不明白。
明明，王豹前段時間想明白了。
王爺還和他喝酒來著。
怎麼現在，他卻要護著秦厲的女人？
「王爺？」
夜鴞僵硬地轉過頭，看著王龍。
眼神中有疑惑不解，還有絕望，他不得不絕望。
手握二十萬涼州鐵騎的王豹，護著秦厲的女人，那麼王爺的大業就不可能成。
王龍沒有震驚，似乎早就猜到會是這種局面。
更沒有憤怒和歇斯底里，他坦然接受現在的局面。
只是他嘆了一口氣，還是要說道：
「三弟，咱們可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這話似乎是要喚起和王豹之間的兄弟情。
可王豹只是冷冷地說道：「大哥，現在還可以回頭，臣弟在陛下面前作保，可保你一條性命，不要再執迷不悟，難道要我世代忠烈的王家，出現你這麼一號謀逆之臣嗎？」
王家世代鎮守西域，不僅為大周鎮守，還為前朝鎮守，為中原鎮守。
不管是哪一朝哪一代，都沒有動過王家的位置。
歷朝歷代，都深深讚嘆王家乃是忠烈勇武之家。
王家的祖祠中，現在還滿是朝廷嘉獎過來的牌匾，多的都快放不下了。
王家從沒出現過謀逆之臣。
「謀逆之臣？」
王龍呵呵冷笑起來，眼角輕輕地抽搐，他憤怒道：「涼州乃苦寒之地，我王家世代為中原王朝鎮守西域，上百年如一日，得到了什麼？」
王龍張開雙手，冷笑更甚：「得到的不過是幾張可有可無的牌匾，老三，你捫心自問，那些東西能幹什麼？能買一粒糧食嗎？能買一壺水嗎？」
「哈哈哈哈！可笑我王家世代為中原王朝死忠，這不公平，這太不公平了！」
「憑什麼我王家就要世代守在涼州那種苦寒之地，京城富貴，富貴迷人眼啊，我王家憑什麼不能享受這種富貴，這本來就是我王家應該享受的！」
伸手指著那幫文武百官們，文武百官全被嚇了一跳，紛紛往後退，王龍惡狠狠道：「他們，哪一個不是酒囊飯袋之輩，可他們憑什麼能待在這裡，這不公平，這不公平！」
原來，王豹在意的是這個，原來，他是為了這個而謀逆造反。
「三弟，過來大哥這邊兒，你我兄弟同心戮力，這一戰未必不能勝。」
「若勝了，這大周江山，我願意與三弟平分，我的腿瘸了，做不了皇帝，皇帝，便由你來做。」
王龍多麼希望王豹能朝他上前一步，可是王豹沒有，王豹始終握住滴血的長劍。
他說道：「大哥還要執迷不悟？」
王龍知道自己勸不回王豹，苦笑一聲，說道：「怎的，難道三弟還要手刃我這個大哥不成？」
「不敢。」
王豹雙手抱劍。
他只是對城外二十萬涼州鐵騎的首領岑風下了一道命令，讓二十萬涼州鐵騎全部下馬跪降，恭請陛下秦厲的大軍入城。
他不會殺王龍，王龍的罪行，會由秦厲來審判。
他不僅不會殺王龍，還會在秦厲面前替王龍求情。
一聲令下，二十萬涼州鐵騎齊刷刷下馬，單膝跪在地上。
「請陛下入城！」
岑風大聲吼道。
秦厲隨即招呼眾人入城，倒也不怕這是一個陷阱，他相信王豹的為人。
王龍急了，立刻對城頭上的士兵下令：
「放箭！給本王射死他！」
城頭上，拿著弓箭的士兵左右看看，不知道該怎麼為好。
「放箭啊！為什麼不放箭？」
王龍再次吼道。
二十萬涼州鐵騎不聽他的也就罷了，為什麼他們也不聽他的？
他可是涼州王，難道他這個涼州王做得這麼失敗嗎？
最終，有人放箭了，那是夜鴞，他是最忠心於王龍的。
可是剛等到他把箭搭在弓上，吳判官和影蛇一左一右上前，死死地拉住他。
「大哥二姐，你們作甚？拉我作甚？」
「快放箭，射死厲賊，這可是大好機會！」
夜鴞大叫道。
吳判官和影蛇一言不發，強行將夜鴞制服在地。
對於二人的背叛，王龍甚至不想說一個字。
他只是看向城頭上的士兵，吼道：「放箭！放箭啊！」
士兵們還是沒有一個敢動，王龍氣急了，拔刀就砍死兩名士兵，嚇得周圍的人紛紛往後退去。
王龍瘋了，他已經瘋了。
看著城下即將要入城的秦厲，王龍知道自己敗局已定。
他深深地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
睜開眼後，他身體往前猛地一栽。
王豹想要伸手去拉，已經來不及。
砰的一聲，王龍從城牆上墜落。
重重地摔在地上，旁邊就是玄帝的屍首。
秦厲帶人停下腳步，心情複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成王敗寇，他最終還是選擇了自我了斷。
看見這一幕，城牆上的士兵也果斷選擇了投降。
紛紛放下了武器，跪在了地上：
「恭迎陛下入城！」
「恭迎陛下入城！」
「恭迎陛下入城！」
一連叫了三遍，聲浪震天。
現場最絕望的，當屬被制服在地動彈不得的夜鴞了。
王龍選擇了自我了斷，死之前還沒有那麼多痛苦。
他就不一樣了，他現在想死都死不了。
三日後，京城的菜市口，人頭滾滾！
今日，這裡要砍很多人，有王龍的心腹，亦有文武百官中意志不堅定的。
當他們的人頭落地後，百姓們齊聲叫好。
陛下回來了，他們的好日子又回來了。
親眼看著大喊大叫的夜鴞人頭落地，遮面的吳判官和影蛇夫妻二人閉上了眼睛。
不過他們並沒有多做停留，而是拿著皇后裴青鸞給他們特批的出城憑證出了城。
從今往後，他們就要隱姓埋名，苟活於世。
不過這對於他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
「陛下，王龍這個亂臣賊子究竟如何處置？」
御書房內，有大臣俯身作揖問道。
人死了還不算，要知道，死是最容易的。
歷來，對於王龍這類謀逆造反的人，還要追究死後對他的處置。
屍首不能下葬，最輕的也是挫骨揚灰，永世不得超生。
其家族也要受牽連，牽連上百人乃至上千人很常見。
換句話而言，整個涼州王家都要被牽連。
大臣問完，很是洋洋得意。
畢竟王家世代鎮守西域，在涼州一家獨大。
涼州只認王家，而不認中原皇帝。
借著這一次機會，將王家徹底剷除了。
就算不能徹底剷除，也要收回王家的兵權。
大臣是在為皇帝考慮，皇帝若是明白，便會心中暗喜。
可時間一長，這名大臣便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因為龍椅上正在看奏摺的秦厲，臉上並無半分喜悅，也看不出秦厲的表情變化，不知道他心裡是怎麼想的。
大臣以為秦厲沒聽見他剛才說的話，於是又重複了一遍：
「敢問陛下，王龍這個亂臣賊子究竟如何處置？」
秦厲終於抬眼了，開口問道：「你想怎麼處置？」
大臣立馬說道：「臣以為，當將王龍的屍首五馬分屍，挫骨揚灰。」
還沒完，大臣繼續說話，不過聲音小了很多，「王家，株連九族！」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借著這次機會，把手握重兵的王豹和王虎一起殺了，永絕後患。
這樣做，可以避免王龍的事情再發生一次。
此言一出，御書房內的其他大臣面面相覷。
秦厲掃視他們一眼，問道：「你們的意見呢？」
大臣們互相看看，最終還是有幾個人站出來，同意這樣的處置。
畢竟謀逆造反，就是株連九族的懲罰。
「說的好。」
話鋒一轉，秦厲看向剛才那名大臣，說道：「既是要把王家株連九族，你的聲音為什麼那么小，是怕別人聽見嗎？」
大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確實害怕別人聽見。
因為王豹此刻就跪在御書房外，已經跪在外面好幾天了，晚上也不回去。
剛才他的話，要是要王豹聽見，還不得要了他的腦袋，所以他才那么小聲。
「劉成！」
秦厲忽然直呼他的其名。
大臣趕緊上前一步，拱手俯身道：「臣在。」
「照你這樣的處置，朕是不是也得被砍腦袋？」
此言一出，名叫劉成的大臣瞬間汗流浹背，抬起頭道：「陛下何出此言啊？臣萬萬沒有這個意思。」
「沒有這個意思？」
秦厲的聲音很平，但眾人都聽得出來，他現在很憤怒，秦厲說道：「誰都知道涼州王家是朕的母家，既要株連王家的九族，朕也在裡面，不是要了朕的腦袋，又是什麼？」
「劉成，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名叫劉成的大臣嚇得雙腿發軟，趕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饒道：「陛下恕罪，陛下饒命啊，臣沒有這個意思，臣沒有這個意……」
秦厲根本不聽他的解釋，擺擺手說道：
「來人，將劉成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罰俸三年，降職三級，留職察看。」
「是。」
周彪帶著兩個御林軍立刻進來，將劉成拖了出去。
劉成被拖出去後，大臣們又面面相覷，都看出了對方的意思。
陛下這是在殺雞儆猴，這些時日，對王龍的處置一直沒有個定論，陛下也沒有最終蓋棺定論。
不過今日，可以定論了，誰要是再敢追究王龍的其他罪行，便是和劉成一樣的結果。
過了一會兒，秦厲看向他們說道：
「朕知道你們心裡是怎麼想的，處置了王家，是為了朕好，為了大周好。」
「可朕要告訴你們，王家是朕的母家，王家為朕的天下，立下了汗馬功勞，不能因為出了王龍一個，就要把他們全殺了。」
「如此，天下人該如何議論朕？如何議論大周朝廷？難道朕和我大周朝廷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朕已決定，王龍謀逆造反一事，到此為止。」
「王龍的屍首，送回涼州安葬，只是不得立碑。」
「謹遵陛下旨意！」
大臣們一起拱手說道。
秦厲點點頭，吩咐道：「去，將關外侯給朕請進來。」
「是。」
很快，王豹走了進來。
一進來，他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臣們趕緊紛紛上前攙扶，說道，「侯爺，這是作甚，快快起來。」
王豹看著他們，滿眼都是不解。
有人趕緊解釋說道：「侯爺，陛下仁慈，特命人將王龍的屍首送回涼州王家安葬，只是不得立碑。」
「其他人等，一律不追究。」
聽完這話，王豹雙眼泛紅，對著秦厲狠狠磕了幾個頭，「多謝陛下隆恩。」
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行了，你們都退下吧，朕乏了！」
「是！」
大臣們全都躬身作揖，俯身就要退下。
「關外侯留下，陪朕說說話。」
此言一出，大臣們都明白。
王家在陛下心裡的分量，一點都沒有變。
雖說王龍謀逆造反，但誰以後敢說王家一點不好，陛下還是會處罰。
大臣們退下後，王豹留了下來。
「陛下。」
王豹恭敬地拱手，不知道秦厲單獨留他幹什麼。
秦厲從龍椅上站起來，來到王豹面前：
「什麼陛下，朕還是更喜歡小舅和二舅叫朕大外甥。」
王豹臉色尷尬：「臣不敢。」
以前，秦厲還不是皇帝，他們當然可以那麼叫。
但現在秦厲當上皇帝很久了，君臣有別。
「罷了罷了。」
看著王豹的模樣，秦厲知道，當上皇帝要失去很多，這就是其中之一，強求不得。
「什麼時候回涼州？」
王豹回答道：「越快越好，天氣越來越暖。大哥……不，那個謀逆之臣的屍首放久了會腐爛，還是越早回去越好。」
秦厲點點頭，對這樣的安排並無異議。
「朕會安排曹權和你們一起回去，回去後，要和西域諸國開關互市，明白嗎？曹權會去處理。」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