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七。
周源一如往常,天剛亮就起來了,練拳、洗漱、吃飯。
今日是武科縣試開考的日子。
卓長鈺也早早起床,為周源準備好了豐盛的吃食。
她幫著周源換上一身戰新的勁裝短打,親手為周源綁上腰帶。
「源哥兒,你不要有太大壓力,就算考不取也沒關係,咱們現在的日子已經很好了。」
卓長鈺說道。
「嗯。」
周源點點頭,「縣試之後,不管中還是不中,我們都完婚吧。」
卓長鈺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強忍著羞澀點點頭。
她一直把周源送到了巷口,直到周源消失在視野範圍之內才戀戀不捨地轉身回了家。
周源步履沉穩地向著武廟走去,一路上隨處可見和他類似打扮的武科考生。
那些人基本上都是三五成群,大部分要麼騎著高頭駿馬,要麼乘著豪華的馬車。
步行前往考場的寥寥無幾。
窮文富武,能夠堅持練武的人,大部分家中條件都是相當不錯的。
就算偶有出身寒微的武生,能夠有資格參加武科的,那也早早得到了富戶的資助。
武科是要靠錢財砸的,肉食、藥補,如果白花花的銀子,拿來的力氣練武?
就算是周源,走到今日消耗的銀子也比得上一個小財主的全部家產了。
但就算耗費了無數銀錢和心血,有機會站到考場上,真正能夠考中的也是百里挑一。
大部分考生也不過是湊個熱鬧,混混經驗罷了。
周源一路來到武廟,驗過身份之後進入廣場,將那些送考之人、小商小販的嘈雜聲音都隔絕在了外面。
這武廟內的廣場今日充當縣試的校場,校場的點將台上坐著的是考官。
場上的武科考生已經按照籍貫編號列隊,黑壓壓都是人頭。
周源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觀察著場上的考生。
這些考生年齡跨度極大,從十幾歲到四五十歲的都有。
他們的共同點是全都體型魁梧,筋肉虬結,氣息彪悍。
周源知道,這些人當中不乏有考過多次的老手。
他們的天賦雖然不好,但經驗豐富,若是遇上了也會十分難纏。
周源見多了外城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窮苦百姓,陡然見到這麼多練武之人,一股強烈的割裂感充斥在心頭。
在這種武道世界,那些世家、豪族掌握的不僅僅是武學功法,更是錢和權力。
想要過上豐衣足食的生活,想要擁有話語權,武科,他勢在必得!
就在周源觀察考生的時候,忽然眼前一黑,兩道人影停在了他的面前。
「周源,想不到你還真敢來參加武科。」
一道帶著嘲諷的冷漠聲音道,「聽說你和李林那個老廢物攪合到一起了,兩個廢物就算攪合到一起也別想翻身。
你最好祈求等會兒實戰的時候別遇到我,否則我一定會廢了你。」
「袁兄,就算他運氣好碰不上你,讓我遇到的話,我也會順手幫你廢了他的。」
另外一人笑著道。
袁青峰和秦武見狀,氣得七竅生煙。
若不是在考場上,他們恨不得現在就廢了周源。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上不得台面。」
秦武冷哼道,「他能進來這考場已經是祖墳上冒青煙了,但也只是到此為止,想跟我們競爭,他憑什麼?」
秦武拉著袁青峰走開,周源在他眼中就是一隻礙眼的臭蟲,遇到了一腳踩死就是了。
片刻之後,沉悶的鼓聲響徹校場。
緊接著是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城衛軍從各個方向跑步進入校場,在四面站定,手中長槍重重落在地上。
「吼!」
他們齊齊大喝一聲,聲音如同重錘一般敲在每個考生的心臟上,讓他們原本就緊張的神經瞬間繃的更緊了。
城衛軍一聲大喝之後。
點將台上的主考官緩緩起身,邁著八字步走到台前。
他眼神犀利地掃過全場,「我大齊王朝傳承數百年,至今已然傲立天下,靠的就是武科取士。
今日高山縣武科開考,爾等不可輕忽怠慢,將平生所學儘可能地展示出來,若能取中,方不負平日之心血。」
他大聲宣布了考場的紀律,比如不得徇私舞弊,比如拳腳無眼生死自負等等。
到最後,他提高聲調,舌綻春雷。
「時辰到,開考!」
一聲銅鑼聲傳全場,立馬便有衣著整齊的書吏開始唱報姓名。
周源也隨隊來到校場中央,看著排在前方的考生開始舉鼎。
十尊青銅鼎一字排開,從小到大,重量從一百斤直到一千斤。
縣試的標準是將鼎舉過頭頂,堅持十息時間方算有效。
鼎的形制是下寬上窄,只有兩個小鼎耳能夠抓握,扛過頭頂的時候重心偏移,極易搖晃。
所以想將它舉起來,全身的腰背、腿和握力都要達到一定程度才行。
要舉起一百斤的鼎,起碼要有一百二十斤的力量才行。
縣試的成績統計規則很簡單,能舉起三百斤的鼎,書吏便會在考生名字後面用硃砂紅筆畫一個圈。
每多舉起一百斤,便多增加一個紅圈。
三百斤之下者沒有紅圈。
此名「出圈」。
最終根據得到紅圈的數量來排定名次,前五十名取為武秀才。
「考生人數眾多,不知道多少紅圈才能排進前五十,所以三輪比試每一輪都必須要拼盡全力才行。」
周源暗暗養精蓄銳。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人中龍鳳尚且舉步維艱,他又有什麼資格輕慢大意,玩藏拙那一套?
這段日子他雖然受到了李林的傾力培養,日夜苦練加食補藥補,但也僅僅是將白猿通臂拳練到了大成,白猿披風錘進展甚微,距離圓滿還有不小的距離。
和那些在煉肉境浸淫多年的老手相比,在力氣上他並無優勢。
伴隨著一個個考生上台,周源也見到了幾個熟人。
程久河、何雨光、羅蓉蓉等人陸續上場。
程久河舉起了八百斤的青銅鼎,得到了六個紅圈。
何雨光舉起了七百斤的青銅鼎,得到五個紅圈。
羅蓉蓉只舉起了五百斤,面前拿到三個紅圈。
按照以往的經驗,第一圈能夠拿到五個以上紅圈才有希望取中,否則除非實戰能力超群,不然高中的希望就十分渺茫了。
像何雨光和羅蓉蓉已經是當初鐵匠鋪里出類拔萃的存在了,也才考出如此成績,可見武科之難。
周源親眼看到好多人連三百斤的鼎都沒能舉起來,第一場不能「出圈」,那就相當於被淘汰了。
很快,書吏已經叫到了周源的名字。
他緊了緊腰間的板帶,步履沉穩地一步一步走上了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