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縣有不少武館,這些武館的位置都在內城。
窮文富武,外城能有錢練武的人寥寥無幾,所以武館當然要開在富戶雲集的內城。
李林之所以將鐵匠鋪子開在外城,那是以為招收練武的徒弟只是他的副業,他的主業還是打鐵。
鐵器是內城外城都需要的。
周源潛伏在黑暗之中,隔著一條街遠遠地看著飛雲武館的招牌。
等了幾日,終於等來了雷雨。
悶雷滾滾,大雨澆地,連打更人和巡夜的差役都不見了蹤影。
如此惡劣的天氣,梁上君子都得休息。
周源確定四下無人之後,快步走到飛雲武館門前,用盡全力將一個油紙包著的包裹往燈火通明的院內丟去。
「哎呀。」
一聲慘叫傳來,緊接著就是破口大罵的聲音。
周源並未細聽,頭也不回地竄入暗巷之中,大雨很快將曾經有人來過的痕跡沖刷得乾乾淨淨。
片刻之後,周源回到了家中,將身上的衣服、鞋子盡數扔進火爐之中,不留半點痕跡。
他有系統面板在手,只要不死,早晚可以成長起來。
這次高中縣元雖然是迫不得已,但終究太過顯眼,有不少人已經開始關注他。
所以,還是讓高山縣亂一點,把那些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比較好。
他只想安安靜靜地打鐵、練功而已。
…………
燭光忽扇,映照在一張慘白的面孔上。
一瞬間。
林驚生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連醉意都清醒了許多。
腦袋上被砸出的大包都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恐懼。
「《攬兵集》……」
林驚生嘴唇顫抖。
今夜他和弟子喝酒喝得痛快,醉醺醺地去上茅廁,正走在連廊間,牆外飛進來個油紙包,正好砸在他的額頭上。
他醉的東倒西歪,愣是沒躲過去,當場被砸了個屁墩兒,額頭上直接被砸出個鵝蛋大小的包,鋥亮。
林驚生罵罵咧咧地把那油紙包打開,然後就有了現在的一幕。
他當場被嚇醒了。
《攬兵集》,神兵谷的無上秘典!
深更半夜,有人把《攬兵集》丟進了他的院子?
這種話說出去他自己都不信,何況是神兵谷!
這種無上秘典,誰得到了都會珍而藏之、秘而不宣,怎麼可能會丟給別人呢?
「《攬兵集》是神兵谷的不傳之秘,外人看一眼都要被神兵谷追殺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林驚生渾身冰冷,他知道龐雲龍一直在找《攬兵集》,第一反應就是立馬將它上交給龐雲龍。
但下一刻他就反應過來,上交的話,龐雲龍會相信他根本沒打開看過嗎?
反正換了他是肯定不會相信的。
這種無上秘典,誰得到了都會出於好奇心翻開來看看吧。
只要龐雲龍認定他看過《攬兵集》,那就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至於說將此事瞞下來,林驚生也不報任何希望。
有人將《攬兵集》扔進他的院子,誰知道對方會不會已經把事情告訴龐雲龍了?
「逃!」
林驚生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只要逃出江州,有《攬兵集》在手,他一定可以東山再起!
林驚生將《攬兵集》往懷裡一揣,也不通知在堂上喝酒的弟子,鑽進書房,將一沓一票塞進懷裡,連老婆孩子都不要了,趁著夜色打開後門就向城外逃去。
…………
翌日,一隊城衛軍風捲殘雲一般衝出高山縣的縣城。
領頭的赫然是城衛軍統領龐雲龍。
許多人都親眼看到,出城之時,龐雲龍滿臉都是憤怒和羞惱。
與此同時,一個消息也如同狂風一般吹過高山縣的每一個角落。
「飛雲武館的林驚生竟然是大盜徐年的同夥,我就說為何縣裡幾次三番圍剿徐年都無功而返,原來是林驚生在通風報信。」
「那些聘請飛雲武館護衛的商隊算是瞎了眼了,林驚生肯定把他們的路線都出賣給了徐年,所以之前才有那麼多商隊被劫。」
「這都是小事,聽說徐年死後,他從神兵谷偷出來的《攬兵集》落到了林驚生手裡,那可是龐統領一直在找的東西。」
「要不龐統領能氣成這個樣子?林驚生一直裝模作樣地幫龐統領做事,結果他偷偷把《攬兵集》給昧下了。」
「林驚生也是狠人,連老婆孩子都拋下了,自己一個人逃了……」
周源聽到街頭上隨處都在議論這件事,他也看到了縣衙門口,林驚生的老婆孩子和弟子都被枷鎖示眾。
他快步經過,只當自己沒有看到。
林驚生差點逼得李林家破人亡,一報還一報而已。
這世道,還輪不到他去可憐旁人。
「來了。」
李林打開門,將周源迎了進來。
李林現在也是充滿了驚喜,他原本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結果就發生了這件事。
龐雲龍親自帶人去追捕林驚生,一時間倒是顧不上碧玉刀了。
李林現在只希望,龐雲龍能晚回來幾日,到時候周源已經見過了府尊,龐雲龍就沒機會再打碧玉刀的主意了。
現在的問題變成,周源能不能過得了羅柏岩羅長老的那一關。
說到底,碧玉刀只能提供一個機會,能不能成為羅長老的弟子,還得看周源的天賦、根骨。
這一點很不樂觀。
「你練武的天賦和根骨太過尋常,怕是難以入羅長老的眼,為今之計,只能讓鍛兵成為你的突破點。」
李林對周源道,「從今日開始,每日在鍛兵上增加一個時辰,物料你不必擔心,我已經準備妥當……」
周源點了點頭,抓起鍛兵錘就忙碌了起來。
…………
卓府。
卓王蓀呆坐在椅子上,短短數日,他那一頭烏法已經變得花白,整個人像是老了十幾歲一般。
「老爺,姑爺他把禮物原封不動地退回來了。」
管家小聲道,心中忍不住嘆息,當初是老爺親口對外宣稱和二小姐斷絕關係的,現在再送禮物不是遲了些嗎?
卓王蓀沉默不語,巨大的失落和悔恨縈繞在心頭,他確實看走了眼。
秦武捲走了府上大部分現銀和那把利器,卓家現在還在強撐,可一旦卓家和周源的關係被統領府知曉,等待卓家的命運必將是悽慘無比。
「罷了,願賭服輸,是我看走了眼,當有今日的報應。」
卓王蓀嘆了口氣,說道,「管家,你再辛苦辛苦,跑一趟州府,我願意獻出全部家產,只希望能夠保住長雄和長英的命。」
這句話一出口,卓王蓀整個人像是泄盡了力氣一般癱坐在椅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