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化煞,我來安魂!」
眼見得佟家老太太被徹底解決——雖然被解決的方式著實有些誇張——張岫煙表情僵了幾分,但還是很快反應了過來,仍是冷靜地提醒了韓平,而後轉向了那童男女兩個小泥人。
韓平自也答應著,將那個罈子神色凝重地捧了起來,口中快速念著咒,向屋裡走去。
其實金絲骨頭就在他袖子裡,只等餵狗。
但沒有辦法,必須表現出自己的專業,讓她相信自己的化煞本事。
「這等凶煞之物,你確定麼?」
張岫煙在他進入屋子之前,也忍不住有些擔心,問了一聲。
「放心!」
韓平爽朗地笑了笑,快步進了屋子,還沒忘了把屋門掩上,回頭一看,三隻泥狗子都歡天喜地跟了進來。
「我就說過,一定會幫你們找到骨頭的吧?」
韓平笑著摸了摸三隻泥狗子的腦袋,然後抱起了罈子。
他先親切地湊近鬥雞,親近了一會,然後認真的捧著狗頭說道:「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說著,從袖子裡摸出了那塊骨頭,順手塞進了旁邊的滑條嘴巴里。
滑條都呆了。
咂摸了一下味,才發現確實到了自己嘴裡,立刻咕咚一聲咽了下去,興奮得能靠尾巴螺旋槳飛起來!
骨頭都進了肚子,它甚至還有種不敢相信的驚喜感。
「快回去!」
韓平則是暗示著它們,快點回供桌上,之所以餵這麼快,便是不想被張岫煙察覺。
畢竟所有人都說這不是好東西,但偏偏這東西狗子們認啊……
雖然泥狗子是張岫煙家裡人捏的,但她對泥狗子的了解還不如自己多,或許要去問她老太爺才明白。
了解清楚之前,還是不好跟外人攤牌的!
……一旦傳了出去,自己這個名聲得成啥樣?
算了,不想,還要靠狗子們對付花子鬼,想這想那有啥用?
滑條不用囑咐,快速跳回了供桌,喜氣洋洋,等著消化這塊骨頭。 而鬥雞還蹲在地上,它似乎意識到骨頭已經沒有了,但居然一點也不饞,隻眼神溫柔地看著韓平,倒把韓平看得心生愧疚。
舉起了手,向它保證道:「一定還能再找一塊的,一定餵給你!」
鬥雞蹭了蹭他的手掌,仿佛拉勾勾。
「你這邊……」
直到再出了屋子,見張岫煙也已起了身,向他投來了詢問的眼神,韓平便吐出了口氣,道:
「解決完了。」
張岫煙微微驚訝,但居然也不問,只是輕輕捧起了那個童男的泥人像,道:「走吧!」
他們兩人出了家門,來到橋上,看到李冒一正在幡子旁邊,絮絮叨叨地跟空氣里的什麼東西說著話,諸如知道你們兩口子不容易,但找到了孩子,還是快去黃泥村報導之類的話。
什麼大仇已報,恩怨已了,什麼人間不值得……
「總算不負所托,孩子已經找到了!」
韓平輕輕將小泥人放在了橋頭,向著那幡子周圍旋轉著的陰風開口:「只是孩子傷了陰魂,需要在這裡供奉三天,幫他們固魂,你們兩口子等上三天,便過來領孩子離開吧!」
「但醜話說在前面,若再作亂,我下手可就不會留情了!」 「……」
「嗚嗚嗚……」
依稀間,仿佛聽到了號啕大哭的聲音,兩團陰風圍繞著小泥人轉個不停。
連張岫煙看了,都於心不忍,暫時解下了蒙在小泥人眼睛上的黑布,讓他們一家團聚。
約一分鐘後,張岫煙重新將黑布綁上,兩團陰風也緩緩退開,退入了陰影之中。
隱約可以看到兩團黑糊糊的影子,緩緩向他們三個跪了下來。
緊接著,空氣里隱約有噼啪作響的聲音,而後兩團黑影,都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輕飄飄的隨風而去,韓平向前走了幾步,在它們剛剛跪倒的地方,居然又發現了兩塊黑色的骨頭,塊頭居然不小,輕嘆一聲,便也收入了袖子裡。
蚊子大小都是肉啊……
不過看起來,這些陰魂,似乎也並不喜歡背著這些怨邪之氣。
只不過,皆有執念與放不下而已。
……
…… 「先回屋裡坐一下吧!」
目送了這一團團陰風消失,韓平等人便也再次捧起了那個小泥人,回到家裡,琢磨了一下,便將這小泥人與那個童女的小泥人一起,放在了泥狗子的供桌旁邊。
家裡供著將軍,所以不能再供其他東西,泥狗子是養在家裡的,當然可以,兩個小泥人作為客人,也勉強可以。
畢竟只是供三天,跟著吃上一兩炷香火而已。
對韓平與李冒一來講,總算是了了一樁心事,還是挺放鬆的。
但張岫煙卻臉色始終有些深沉,坐了下來之後,她低聲道:「我有一個想法,或許,那些買賣人煉這煞物,不僅只是收割修煉邪術的資糧,而是還有其他的目的。」
「嗯?」
李冒一被她說的微微一怔,轉頭看了過來。
張岫煙道:「我本來就有所懷疑,聽說了水河縣東山湖發生的事情,就更確定了。」
她一邊說,一邊從從隨身的包里,抽出了一捲紙來,居然是一幅東鄉的地勢圖,不過這圖極大,以白山縣為中心,向外輻射,將周圍的寧縣、泰市、新鄉等等地方,都包括了進去。
圖上,已經在新鄉旁邊某個地方,劃了一個紅色的圈。
張岫煙拿出了紅筆,又在水河縣還有佟莊位置上也分別畫了一個圈,道:「最近這些人出沒在了兩個地方,一個是水河縣,湖裡養了一隻吃人的水怪。然後是佟莊,用一個老太太還有童男童女,養出了一隻墳兒煞。」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這兩件事你們都是清楚的,但其實,在這兩件事之前,其實新鄉這裡,也出了一個事。」
見她說的鄭重,韓平與李冒一,便也都坐直了身體:「什麼?」
「出了一隻羊鬼!」
張岫煙指著原本地圖上便標出了紅圈的位置,道:「在這個地方,村子裡多數人家都養羊,村裡有個姓杜的老漢,養了一隻……配種的公羊,極為高大,村里養羊的人都喜歡……但這羊養得有些邪門了。」
「正常的公山羊,也就活個十年左右,他家的公山羊養了二十年,仍然可以配種,而且開始與別的羊不一樣,愛聽戲,杜老漢在堂屋裡聽廣播的時候,它便也趴在了屋門口聽著。」
「愛看電影,有人在村頭扯起大幕放電影時,這羊兩腿搭在羊圈欄上看得很認真。」
「據說到了晚上睡覺時,這羊還總想往床上跳,倒是要讓杜老漢擠到一邊,仿佛它才是這家裡的主人似的,於是便有村裡的老人告訴杜老漢,說這羊已經成精了,不能再留,杜老漢便也決定要將其宰殺,約好了屠夫與鄰居,準備第二天就動手。」
「但就在前一晚,杜老漢死在了自己的屋裡,身上到處都是血肉被啃食過的痕跡。」
「我陪著新鄉所鄉的人,走訪了村子,聽到有一個頭一天上山捉蠍子的小孩子講,他看到了那天晚上,那隻老公羊人立起來,用蹄子叩門,引杜老漢開門,然後闖了進去,咬死了杜老漢,然後又披上了他的老羊皮大襖,借了夜色,裝成了人的模樣離開了村子。」
「那小孩子嚇壞了,沒敢亂喊,回去跟大人說了,大人也不信。」
「可實際上,我與鄉所的人把杜老漢送去屍檢,他身上的傷口,確實與羊類生物相似。」 「後來我們安排人手,去調查過,那天晚上,遇見了一個穿著羊皮大襖,走路姿勢古怪之人的不只一個,而且他們提供了一條線索,這個人便是在村口,被一輛麵包車接走的。」
「於是村里人便都說,杜老漢準備殺羊的時候,被它聽見了,於是先下手為強。」
「……」
張岫煙說起這些來,面無表情,只在提到配種倆字時微微停頓,似乎害羞。
其他時候,則是直接講述。
韓平與李冒一皆聽得有些入迷,只覺真真假假,有種離奇的勁兒,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你們那邊的鄉所會找你幫著看這些事,說明張家其實也沒有完全退出行當?」
李冒一琢磨著,半晌才開口問。
張岫煙道:「雖然我爹跟我爺爺兩代人都不信這個,但我太爺卻是信的,也一直有江湖道上的人過來找他,而他年齡大了,聽到一些邪乎的事,當然也就只有派我過去看看。」
「只不過……」
她說了這些,卻看向了李冒一,道:「你還沒有發現麼?」
韓平緩緩開口:「重要的不是那吃人的羊,而是,把羊接走了的人?」 「是!」
張岫煙緩緩點頭,在上面的三個紅圈上各自點了一下。
「嗯?」
李冒一忽然怔了一下,瞳孔微縮,忽然起身,用手比量了一下,口中喃喃自語,念叨著「屬水」、「屬土」、「羊吃草,屬木」等等的話,再一對照方位,臉色早已變了。
手指在三個紅圈上各自一划,最後重重地一點,赫然便點在了東鄉的西山,李家洞子的位置。
「那群玩意兒……」
他聲音變調:「朝我們李家來的?」
張岫煙緩緩點頭,道:「東鄉這窮地方,除了李家人守的,還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們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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