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桃林南邊,韓平也一邊念咒,增長壇力,一邊任由瘸腿師傅將金線縫到自己身上。
隨著這極為痛苦難受的過程,另有一種沉重而陰冷的氣息,開始自體內貫穿,這種氣息就好像開闢了某種道路也似,引動了自己身體裡沉重厚實的法力,滋生生氣。
這些法力原本只如一湖死水,愈積愈厚,愈厚愈重,但如今隱約開始轉成活水。
「這……」
連專心念咒的他,也不僅心間駭然:「這壇也太絕了吧?」
「平寶,我意識到這是什麼了……」
可同樣也在這時,韓平身邊,瘸腿師傅確保了對方不會再隨便收回敕令,才終於放心下來,繼續給韓平縫著,但抽來之物愈多,便理解愈深。
似乎她此時的狀態,接觸這壇上法力,敕令,乃至陰兵鬼將,總會有一種超乎常理的認知。縫著縫著,忽地手中動作微微一停,壓低了聲音道:「這些金線……是命啊……」
「平寶,難怪我在壇上看你所在空空如也,你……或者說現在的你,命被人拿去了!」
「命被拿去了?」
韓平聽著瘸腿師傅莫名的一句話,心間頓時劇震:「怎麼理解?」
他甚至因著這一句話,想到了花子鬼。
瘸腿師傅動作又一次快了起來,邊給韓平縫上,邊低聲道:「我身在壇上,孤苦無著的滋味無法道出,本以為你理解不了我,沒想到這時看見了你,卻也總算知道你一樣並不好受。」
「這金線於我看來,便如命數,多著一分,與這人間現實便緊密一分,你身上有法力,但卻無命數,也就難怪你說你背不動這法力了。」
「但無妨……這起壇之人的命數,恰好補給你!」
「雖然說……」
她聲音略怔了一下:「從我這裡看來,他能幫你補上的,距離你欠缺的,還很多!」
韓平一時震驚!
所以,那城裡的韓家確實對自己做了什麼,缺了命數,所以背不動法力?
那麼,自己倒可以通過奪了韓家子弟的命數來補?
聲音顫抖,良久才道:「你……何以懂這些?」
「師傅我啊……」
瘸腿兒嘆道:「星羅斗數,陰陽秘技,紫薇命理,又有哪些不曾涉獵?只是沒來教你罷了……」
「?」
韓平又一下子疑心大起:「你懂個屁啊!一看書就犯困,我還不知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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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
瘸腿師傅裝不下去了,忙道:「嘿嘿,反正我這個狀態是懂的……總之這就是你現在缺的,我全都從他那裡拿來給你!」
韓平急道:「別弄錯了!」
瘸腿師傅道:「怎麼可能?我多去他那裡看兩眼,比著他的樣子縫!」
韓平咬著牙關,現在也只能繼續念咒,相信她了。
……
……
「你絕對不可下壇!」
「你爺爺說過,身在壇上,無論那惡……無論將軍要什麼,你都要給!」
而同在桃林另外一個方向,壇下的韓家老三叔早就將韓直那悽慘模樣看在了眼裡,一樣驚恐莫名,有種完全摸不清頭腦的感覺,只覺一趟回來,所有東西都充滿了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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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記著老爺子之前吩咐過的,知道該做什麼。
原本立身壇外的他,不應該說話,怕被將軍聽見,這時也顧不上了,嘶聲大吼提醒了韓直,而後焦急的看向了東鄉村的方向,暗自算著:
「祖宅此時應該已經燒了才對,怎麼對他沒有影響?」
「……」
可也就在他想著時,忽然有陰風吹來,破碎的些許紙片,落進了他的手裡。
韓家老三頓時身子一僵,低喝:「真他媽的,見鬼了?」
……
……
東鄉村,韓家老宅。
過路的女人跟著癩頭爹進了院子,看到癩頭爹將門閂上了也沒反應,不往裡坐,也不挪步子,就站在了院子裡面靠南的方位,定定的站著一言不發。
而癩頭老爹領了她進來,更是看也不看,只是隨口說了句:「等著,我進去給你拿水。」人就直接進了堂屋去了。
不一會,端了一碗水出來,遞到女人面前,道:「喝!」
女人木然伸出了手,可以看到她布料下面的手腕,居然黑的像碳,接過了水碗的時候,居然「嗤」的一聲,有絲絲縷縷的蒸汽冒了出來。
而她顫顫巍巍把水碗湊到了嘴邊的時候,那碗水眼看著骨嘟骨嘟,居然開了,而她卻毫無察覺似的,一仰頭,都給灌進了嘴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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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碗時,啪啦一聲,碗直接掉到了地上,碎了。
而後,女人聲音嘶啞的開口:「行行好吧,俺還是渴啊,喝不夠啊!」
「等著!」
癩頭老爹一句的話沒說,回去又給她提了一桶水過來,往她跟前一蹲,道:
「喝!」
「……」
女人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嘔出了一灘碳灰,然後她猛然蹲了下去,抱起了水桶開始往嘴裡灌。
水流灑到了她臉上,頓時嗤嗤的冒起了水蒸汽。
她越喝越渴,桶都倒過來了都無法抑止這渴的感覺,表情也忽然變來越凶戾,頭上的紅巾被水衝掉了,赫然露出了一張像是燒傷般的面孔。
水桶里的水都已經倒空了,她還在保持著不停張口喝水以及吞咽的動作。
聲音也變來越急躁:「渴啊,俺好渴啊……」
「渴死人了……」
「……」
越吼聲音越大,竟是忽然之間,把水一扔,看起來異常的痛苦,張大嘴巴,嘴裡居然吐出了一團火星子也似的東西,一噴兩三米遠,直直的向了癩頭老爹的臉上燒了過去。
「渴!」
癩頭爹過的省,老宅裡面沒有點燈,黑漆漆的。
這火星子噴了出來,把院子都映紅了。
但是還沒噴到一半,癩頭老爹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喝水不夠,那喝尿吧你!」
話猶未落,一桶尿水直接就澆到了女人的臉上,火星子沒噴出來,連這個女人也一聲慘叫,踉踉蹌蹌的向後退去。
但也不等她退幾步,癩頭老爹已經沖了上來,攔腰就把她抱了起來,也不嫌棄她身上沾了尿水啥的,抗著就大步向了堂屋裡面沖了過來。
卻沒進屋。
在堂屋前面,放著一隻大缸,石頭做的,裡面貯滿了常年的雨水。
這叫太平缸,缸里的水不是用來喝的,村里人家,喝水的缸都在灶房或是堂屋裡。
所謂太平缸,只是用來貯水,若遇火災時滅火用的。
能應對火災,本就相剋,再加上常年置於北邊方位,那更是克了個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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癩頭爹扛起了她,一把就丟進了太平缸里,而後轉身,便搬起了院子裡面的一塊大青石,然後結結實實放在了上面。
只聽見太平缸里嗤啦啦作響,女人似乎異常的痛苦,一次次的想要往上沖,那塊大青石畢竟不是原裝的,無法徹底擋住,女人的腦袋便一次次要鑽出來。
「喝!」
而癩頭老爹直接摁住了她的腦袋,不讓她出來,只大喝:「喝夠了再出來!」
「奶奶個腿,進門前也不打聽打聽你癩爹年輕時幹啥的!」
「一股子燒牛骨的味道,當我聞不見?」
「……」
說著時,他倒先生氣了,跳到青石上,解開腰帶就往裡尿:「也就虧癩爹我年紀大了,不然你看我弄不弄的散你!」
「嗤啦啦!」
太平缸里一陣陣的白煙飄了起來,裡面的東西仿佛掙扎的厲害,過了好一會,才感覺裡面沒有動靜了。
癩頭爹回屋拿了手電,向裡面一照,卻見這缸里哪有什么女人,只有半張符紙,在混濁的水裡靜靜的飄著。
「嘁!」
發生了這樣的事,他居然不覺怪,轉頭便拿了手電出門,路上遇見了一個人,是個姓肖的後生,癩頭爹便直接指使他:
「去,找你家村長和肖老二過來,就說有人要點了老韓家的宅子,安排人過來守著!」
「……」
對方聽了,急忙跑著去了,而癩頭爹則跟沒事似的,回了屋裡繼續做飯。
但也很快的,便有一片片的腳步聲響,卻是村長聽說了這個事,慌忙的帶人就趕過來了,一邊派人在這裡守著,一邊安排了人在村子裡巡邏。
祖宅里,癩頭爹端了一大碗麵條,跟小癩子頭爺倆吃著,時不時扔個蒜瓣到嘴裡。
沒當回事。
至於韓平留下來的青香,也根本沒想著用。
……
……
呼喇喇!
而在此時,桃林北邊,韓家老三也終於忍耐不住了。
此時甚至已經不忍心看壇上的兒子,只能暗暗下定了決心,忽然大聲吩咐,讓這些跑腿帶人,守在壇邊,自己則快速的沖向了他們開過來的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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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車子後備箱裡,拿出了一個木頭盒子,又從盒子裡面,快速取出了一根黑色的,上面畫著人的眉眼的木頭出來。
回頭向桃林之南看一眼,他看不見韓平如今正在做什麼,但他很清楚,事情早已徹底失控。
韓家壇凶,起壇之後,無論是傷人還是鬥法,都會短時間內分出勝負。
如今過去這麼久,兩人卻還在壇上糾纏,只說明一個問題:其中一方,早就有了絕對的勝算,要麼便是在戲弄另外一方,要麼,便是說明另一壇上的人,有更危險的目的!
這麼看,有勝算的絕不是自己兒子,他沒這腦子!
那麼……
韓家老三抬眼看向了那陰森森的果園,臉上閃過了一抹狠戾,低低的開口:「燒不了祖宅,那我就自己來!」
「一鍋煮飯飽八人,拾柴人在韓家門……」
「這東鄉里的登天路,本來就有我韓家一份,那我將其取走,也是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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