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說韓家的將軍壇最為兇險,沒有天份沒有膽量的人學不了,我一直以為我表現錯……」
「現在……難道我真不是那塊料?」
韓直的三觀都已經崩碎了。
那些槍手各自崩碎了自己的腦袋,他卻像是自己的腦袋也被打碎了。
因為所有的認知,三觀,都已經混亂了。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明明爺爺教的東西從來沒有錯過,但卻在回到了東鄉的這第一壇,便徹底地錯了,錯到連給自己一點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他努力地抬起頭來,看到壇上仍然有那高大的身影存在。
因為自己法力與命數流失太多,畫在了身上的護神符已經變弱,貼在耳朵上的兩道符也已經變碎不堪,所以他反而比之前更為清楚地看到了壇上那高大的身影。
魁梧,森然,騎在了一匹高頭大馬之上。
周圍陰兵匯聚,盡皆沉默兇悍,目光如冷硬的刀,交織到了壇上。
「為什麼?」
韓直憤怒大叫了起來:「我好生上供祭你,好生念咒請你,你明明已至壇上,為何……」
這也是真生氣了,他居然質問起了將軍。
但將軍自然是不回答他的,只有冷漠的目光,自半空之中,冷冷看了下來。
「你……你……」
韓直罵完之後,又立時害怕了起來,目光無力地四處去晃,然後,忽然之間心裡一驚。
他看到了那高大的身影后面,還站著一個人,虛無縹緲,垂著腦袋,看身形熟悉,他也反應了一下,才忽然之間想了起來,那正是韓平。
自己起壇之後,施的法是斬其五竅,然後拘至壇前來問話,沒想到,在自己已經消耗如此之巨的情況下,這個壇法,居然成了。
將軍,居然真的把韓平給拘過來了?
一時之間,他心裡倒有種異常痛苦的感覺:「都是因為你!」
「都是為了將你治住,我才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你,你這沒爹娘管的東西,怎麼敢……」
「……」
他這時候,根本顧不上問話里,心裡只有一種廉價的憤怒與嫉恨,只想發泄。
然後,他便忽然看到,那個韓平緩緩抬起了頭,而後開口。
但這開口,並不是回他的話,而是說:「你讓開點,我問他點話!」
韓直第一時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法成了,韓平被拘了過來,那麼,他便只剩了聽自己的話,回答自己問題的選擇。
可是,這一開口,怎麼反而成了問自己?
不對!
他忽然之間驚到渾身汗毛炸裂,為什麼,他在跟將軍說話,讓將軍……
……讓開點?
但緊接著,他眼睛猛然之間瞪大了。
因為他真的看到,那半空之中壓座壇喘不過氣來的將軍,居然真的緩緩讓開到了一邊。
巨大的陰氣與威嚴跟著他的動作移動,像是一座山在主動跟山後走過來的人讓路,然後,他也真的在壇上那無盡陰氣交織出來的虛幻裡面,看清楚了韓平……
……自己堂弟那張面孔。
韓平是被拘至壇上,也就是說如今應該只是陰魂,但他的五官卻異常凝實。
而且這臉上,並無半分恐懼無狀,只是冷漠,審視。
韓平此時站在將軍身邊,便也像是臨於壇上。
他居高臨下,看著像是一轉眼便老了三四十歲的韓直,皺起了眉頭,道:「我說過了,我的法,才是將軍法!」
「現在你們這些二把刀,見識到了?」
「這對嗎?」
「這不可能,這不合理,這……這根本就不應該這樣啊……」
聽清楚了韓平開口說出來的話時,韓直嚇壞了,或者說,嚇瘋了,他或許哪怕用一年的時間去天天想自己這輩子最害怕的東西是什麼,也比不上眼前這位堂弟開口說出來的第一句。
他看著那個本應該是家族棄子的人就這麼站在了壇上,就連那巨大的將軍虛影,也只站在他身後,仿佛陷入了噩夢,只知道大叫:「你怎麼會沒事?」
「壇是我韓家的壇,將軍是我供奉的將軍!」
韓平當然不會真的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的眼睛,森然開口:「你竊了我家的法,卻又當著我的面起壇,請我供的將軍過來害我,反而問我為什麼會沒事?」
話聲里,已經帶了點笑意,忽然發現,這如果是真的,也確實會很有意思。
而韓直的心理,直接就被這句話炸裂了:「可是……」
「可是這是爺爺教的啊……」
「……」
爺爺教的本事是最正宗,最厲害的,如今,怎麼卻成了二把刀?
「我自然會去找他的。」
而韓平則只是平靜地欣賞著韓直的恐懼,覺心裡很舒坦。
但為了不耽誤時間,他還是慢慢開了口,一邊說,一邊伸出了一根手指:「但現在,我有三個問題要問你!」
「第一,你們現在都住在什麼地方?尤其是,你那個好爺爺!」
說完之後,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道:「第二,你們都學了什麼法?」
「第三,上門索命的花子鬼,究竟是什麼來歷?」
「……」
問完了三個問題,他便等了三秒鐘,給韓直反應的時間。
而韓直也真的愣了足足三秒鐘,才忽然大喝起來,傷重之下的混沌,使反應極慢,直到這時,心裡那最大也最難接受的結果才掀起質疑:「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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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跌入壇中,生出了幻覺……」
「我明明帶了將軍印信,我明明有將軍甲護身,我明明有敬壇之法,為什麼我卻傷不到你,這根本不可能……」
「你……」
「你明明早就該是死人一個,你都不在韓家族譜之中,將軍法又怎麼可能是你的法?」
「……」
「早就該是死人一個?」
韓平聽著,腦袋微微發麻,事實已經在自己眼前浮現。
他都不由前一步,沉聲喝道:「你們怎麼這般確定,留在東鄉里的便是死人?」
「若是死人,我的命數去了何處?」
「……」
聲聲有力,字字沉重,仿佛一塊塊的巨石,砸到了韓直的臉上,直將他砸到暈眩,腦袋裡的認知早已斷裂,只覺亂如麻團。
他早已崩潰,只知道拚命大叫:「我不知道,你別問我……」
「我只是聽爺爺的,跟著爺爺學本事啊,我學本事很辛苦的,我受了無數折磨……」
「韓平,沒輪到你,是你幸運……」
「這一次,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爺爺會給我一個答案的,韓平,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邪法,但我向你保證,你做的這一切,爺爺會很不滿意……」
「……」
「嗬嗬……」
心裡急轉著,韓平意識到這個堂兄確實不好強行問出來,於是他表情也就變誚,忽然冷笑了起來,轉而冷笑變成了大笑。
居高臨下,冷淡地看著他:「韓直,你還真是一個蠢貨啊?」
「你居然指望我救你,還以為他會因為我殺死了你,便來懲罰我?」
「你還沒有意識到麼?他安排你回來,就是為了讓你到我手上送死的啊……」
「……」
韓直那有些瘋狂的表情像是一下子被踩了剎車,忽然變了幾分呆滯:「你……你說什麼?」
「嗬嗬,你以為爺爺教你的是真本事?」
韓平冷淡地笑:「他教你的是送死的本事,教給了我的才是真正韓家的將軍法!」
「如若不然,為什麼你起個壇,渾身上又是畫符,又是貼耳?」
「你看我,身上哪有什麼東西?」
「……」
韓平一指身後:「看到了嗎?」
「真正的將軍法,連將軍都要對我客客氣氣!」
隨著韓平這一指,那馬上的高大身影立刻緩緩低頭,似乎在應合韓平說出來的話。
這一幕,已使直神色驚悚。
「你知道這是為什麼?」
韓平道:「很簡單,就因為爺爺早就看出了你是個廢物,只配替我來墊鞋底。」
「所以我躲回鄉下學將軍法,你在城裡替我遭罪,而這一次派你回來,也是因為爺爺知道我如今需要有一條人命來血祭,所以將你當成一個活祭品,打包送到了我的手上!」
「至於這麼多堂兄弟里為什麼偏偏是你?」
「就是因為你最沒用啊!」
「……」
韓平接連不斷,一口氣說了出來,直說直眼珠子都要崩裂開來。
他滿臉都是無法相信,但又偏偏覺平說頭是道,前後都能聯繫來。
但他最在意的東西直接被打破了,心裡那最後的一點理智與圓滑也徹底失去了支撐,不要命一般地拚命大吼了起來:「不可能,我不信你說的!」
「我爸跟我說了,你們爺倆才是被放棄的,因為大伯不聽爺爺的,因為爺爺做錯了選擇,所以只有讓大伯和你去死……」
「所以爺爺只有把你交給黑壇太沖菩薩,只有那樣,才能拿回韓家的本事……」
「帳本!」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大吼著:「我爸見過那個帳本,上面明明寫的是你,不是我,怎麼可能是我?」
「……」
他仿佛極力要證明,韓平說的是假的,卻沒想到,韓平說的本來就是假的。
本來就是看出了這個堂兄是個驢糞蛋子表面光的性子,刻意用他在意的詐他一下。
果然,這幾個字使平微微挑眉:「黑壇太沖菩薩……帳本?」
「所以,這就是我惹來花子鬼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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