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管館長
這冷不丁的,韓平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可是再定眼去瞧,確確實實就是管館長。
就是那個每個月只給自己兩千塊錢的管館長。
他居然就這麼開車撞了人,然後還拿槍給攘死了!
只不過,隨著慣性又跑了幾步,便也逐漸看清楚,那地上釘著的,卻又不像是人,而是一道扭曲而模糊的影子,像一件薄薄的人皮,而釘著它的,則真是一桿兩米多長的長槍。
槍穗處,卻是繫著一個又一個密密麻麻的銅錢。
心裡太過驚疑,都不由得一口冷氣倒吸,自己可是千真萬確,一直把這管館長當成是個普通人的。
而現在再凝神向他看過去,嘶————
還特麼是普通人!
「看個鬼!」
管館長抬手抓住了長槍,用力一攪,槍穗處的銅錢便跟著嘩啦一響,這地上被釘住的東西頓時化作了一股子青煙消失。
然後他忙拔出了這杆長槍,塞進了吉普車裡,向韓平道:「看你追他追得這麼辛苦,就出手幫你個小忙,傳出去這是你殺的,可跟我沒關係。」
「你————」
韓平看著他的模樣,心裡已大起警惕:「你這麼厲害,居然還花著每個月兩千塊錢,找我平事?」
問的很小心,畢竟什麼樣的人一看就惹不起?
一種是已經把槍指在了自己腦門上的人,一種是你明明知道他本事很大,但就是看不出大在哪裡的人。
「工作性質不同!」
管館長在吉普車打開的後備沿上坐下,點了根煙,道:「我就不是個幹活的,而是到東鄉來調查並觀察的,我的工作決定了我只能以旁觀者的角度看這些邪祟抬頭,看手藝人重拾旗鼓。」
「別把我想的很壞哈————」
他說著,忽然笑了起來:「我沒那想法,要騙你個小孩,我是連李家行頭和東鄉這些手藝人全都騙了,小谷那邊也沒讓她知道啊————」
「都騙了就不叫騙,對吧?」
「你————」
韓平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忽然道:「那你還說自己膽小怕鬼?」
「我是怕啊————」
管館長道:「遇見那玩意兒了,按道理是不能出手的,但又看不慣它害人,你說我多為難?所以我就怕著千萬別遇見,眼不見心為淨!」
「吁————」
韓平已經無力吐槽了,好一會才低聲道:「這麼講,你其實也是和許大志一樣的人?」
管館長略一點頭,道:「我職位比他高一點點。」
韓平神色凝重了些,道:「那這一次買賣人過來搗亂,李家甚至死了三個人,我也差一點被人弄死,結果你也就一直這麼瞧著?」
「你不會被人弄死,城裡韓家那位三先生和他兒子,本事比你差得遠。」
管館長直接開口說道:「而李家,我相信他們寧願多死三個人,也不願看到我出手管他們家的事,或者說,是管這個東鄉江湖道上的事。」
「現在我與冒一老弟,說起來也算朋友,見面他好歹得讓根煙給我,但他若知道了我
的來處,那以後見了面連招呼也不會打了,李家的行頭更是會讓他全家上下都躲著我。」
「說不定————」
說到這裡,他倒苦笑了一聲,道:「在他們眼裡,我比買賣人還要可怕!」
這話確實讓韓平有些意外,雖然知道李家與張家都與許大志關係不近,也沒想到他說得這麼嚴重:「為什麼?」
管館長笑了笑,看起來像是開玩笑,但口吻卻顯得有些重:「因為買賣人若想搶他們嘴裡的飯,他們能打,也有保住的希望,而我若想搶他們的飯,他們————沒有辦法!」
韓平沉默,只快速思索著這句話里的含義。
「說到底,大家都是按老輩子傳下來的規矩活著————」
管館長無奈地笑了一聲,彈彈菸灰,道:「現在這個新時候,沒想過那些被打下去的東西會重新抬頭,也就沒有考慮過如何讓咱們這些人共同生存,所以大家其實都很小心。」
「而我,雖然確實對老手藝人心懷敬意,但也要考慮他們的性子,若想好好查清楚這些事,與其花費無數口舌讓他們相信我,倒不如乾脆就不讓人看清楚。」
韓平不知道他說的究竟是什麼,但眉頭也皺了起來,道:「那為何你現在願意見我了?」
「因為我一直覺得你思想起碼沒有那麼保守,對我們也並不排斥,所以打算過來提醒你幾句。」
管館長輕聲道:「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你現在已經算是東鄉大行頭了,與你說了這些話,便也等於同時跟李家與張家說了。」
韓平道:「什麼?」
「莫碰底線!」
管館長深呼了口氣,看著韓平的眼睛,道:「我有幾位朋友,一直在調查這些事情,已經有眉目了,或許很快就會動手。」
「到那時候,邪祟抬頭的勢頭是會被摁住的,徹底打下去也有可能。」
「你現在若是做事太過放肆,沾染了一些不好擺脫的東西,回頭這個社會步入了正軌,你反而不好回頭了。」
他說到這些話時,目光居然顯得有些沉重:「而且,你爹當初跟我聊過,他的意思也一直很明確不是麼?他更希望你,治好自己,然後回城裡去讀書,考大學。」
韓平聞言頓時啞然:「我都已經學了將軍法,破了三關,還指望能忘了這一切,回去上學?」
瘸腿師傅的事便更不用提了,不救她出來,自己哪能拋下這一切?
管館長自然不知道瘸腿師傅的事情,只以為韓平說的是花子鬼,皺了一下眉頭,道:「有一種情況下可以,那就是我那幾位朋友真正出了手,並且將邪祟抬頭的事徹底解決之後。」
「這鄉間的邪祟會消失,纏著你的東西也一樣會消失,到了那時候,不去上學,難道真到殯儀館裡當保安?」
」
「呼————」
聽了這話,韓平卻是忽然明白了過來。
管館長現在來找自己,和自己之前一直叮囑大勇子的,其實是一件事?
自己知道隨著社會發展,這些縣城的混混會成為過去,死一批,關一批,進化一批,所以一直讓大勇子避免惹禍,省得將來脫不開身。
這管館長其實也是一樣?
他忽然覺得有些荒誕,抬頭向管館長道:「只是這個麼?」
「還有一句私人的話!」
管館長沉默了一下,抬頭看向了韓平的眼睛,低聲道:「你爺爺一直以為是老輩子騙
了他,所以心裡窩著一股子火,誰也不知道他準備燒到什麼程度。」
「但是你爹是個很好的人,他做的選擇是最正確的,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在證明這一點,但是,該小心的還是要小心。」
「我會勸你莫碰底限,但不會勸你別學本事。」
「我知道你身上有問題,所以現在就應該不顧一切地保住自己的命。」
「哪怕身份再高本事再大的人向你保證這玩意兒兩個月或半年之後就會消失,在它們真消失之前,你也不該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只是問題在於————」
他頓了一下,看著韓平的眼睛:「你想快點學成本事,便要吃八大家的飯。」
「可八大家的飯沒那麼好吃的,起碼張家就是一個你邁不過去的坎。」
「你們兩家祖上,殺得太兇了————」
「韓家精,李家陰,張家巧手打七寸!」
「你如果確定要化解了與張家的恩怨,那便是一步登天,但如果你沒這打算————」
「千萬別小瞧了張家!」
韓平微怔:「血仇?」
可管館長卻只擺了下手:「你們幾家的事,便直接去問好了,我是外人,只能提醒。」
「就這,走了!」
說完了這些,他直接啟動了車子,揚長而去。
韓平也只好回身,準備原路返回時,就見張岫煙已經開著她的女士小轎車從路上駛了過來,卻是她見自己追的太遠,便乾脆回去開了車,繞路過來接自己。
「怎麼了?」
「應該是那個四柱金剛手下的什麼鬼玩意兒跟著我們,已經被我弄死了,繼續趕路就好。」
韓平聽出了管館長的小心,便也沒有提他,反而是張岫煙,一邊拉著韓平回去找摩托車,一邊皺起眉頭,仿佛思索什麼,遲疑半晌,她道:「進入寧縣地界之前,我要跟你說一件事。」
韓平微怔:「什麼?」
張岫煙道:「到了張家之後,無論我家老太爺做什麼安排,你只管聽著就好,放心,咱們祖上雖然有怨,但張家不會暗中害人。」
「我沒有這塊的擔心,不然就不來了。」
韓平笑道:「不過,馬上就要到家了,我其實也想問一下,岫煙姐,咱們祖上,更早些的時候,究竟發生過什麼樣的恩怨?」
張岫煙沉默了好一會,道:「近兩代發生的什麼事情,電話里我說過,便沒必要講了」
O
「更早的,我太爺爺應該是知道的,卻一直不肯講甚至還跟我說過,過去再怎麼鬧,那也都是老輩子的事了,小輩子沒必要知道,等他死了,也就沒人記得兩家祖上的恩怨了。」
「沒人記得了,這恩怨也就沒了。」
「這————」
韓平怔了一下:老爺子,這是用自己的命,埋這幾代人的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