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事了，孟川返回朝歌。
七十二路諸侯聯名簽署的降表，被他隨手扔在了帝辛的御案上。
帝辛翻開一看，七十二個鮮紅的手印整齊排列，字字句句皆是臣服之意，不覺大喜過望。
「老師果然神通廣大！」
帝辛激動得站起身來，來回踱步，「短短七日，不費一兵一卒，便讓七十二路諸侯俯首稱臣——這等手段，古往今來，何人能及？」
孟川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端著茶杯，神色淡淡：「小事一樁，不值一提。」
帝辛見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敬意更深。
他忽然想起一事，收斂了笑容，壓低聲音問道：「老師，那個申公豹……當真只是別人派來的一具傀儡？」
「千真萬確。」
「那背後操縱他的人……」
帝辛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究竟是誰？」
孟川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大王可知，這天地之間，除了大商朝廷之外，還有哪些勢力？」
帝辛一怔，沉吟道：「有各方諸侯……還有一些修仙門派，比如崑崙山上的闡教，東海金鰲島的截教……此外，據說西方還有一座須彌山，住著兩位佛陀。」
「那你知不知道，這些勢力之中，誰最不希望看到一個強大的大商？」
帝辛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這個答案太過沉重，讓他不願輕易說出口。
良久，他才低聲道：「是那些修仙之人。」
「準確地說——」
孟川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負手而立，「是那些自詡高高在上、視凡人如螻蟻的聖人。」
帝辛的瞳孔一縮。
孟川沒有回頭，繼續道：「大王以為，這天下是誰的天下？」
「自然是寡人的天下。」
「錯了。」
孟川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在這片天地間，真正的主人從來不是人間帝王，而是那幾位高高在上的天道聖人，以及他們背後的老師。」
「你大商的江山，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一盤棋子。而你這位大王，也不過是他們博弈中的一枚棋子罷了。」
帝辛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所以……寡人這個王，只是一個傀儡？」
「以前是。」
孟川看著他，嘴角上揚，「但現在不是了。」
帝辛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光芒：「老師的意思是……」
「因為有我在。」
孟川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實，「有我在一天，就沒有人能把你當棋子。聖人也不行。」
帝辛怔怔地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不知道這位老師究竟有多大的本事，但他知道——
老師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中沒有絲毫的炫耀或誇張，讓他生不出絲毫質疑的心思。
「老師……」
帝辛站起身來，鄭重其事地向孟川深深一揖，「寡人替大商千萬百姓，謝過老師！」
孟川擺了擺手：「別急著謝我。封神量劫才剛剛開始，後面有的是麻煩。」
「封神量劫？」
帝辛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不由疑惑道，「那是什麼？」
「一場由天道發起的神仙殺劫。」
孟川解釋道，「說白了，就是天庭缺人手，要從人間的修士中選拔一批神靈去充數。但修士都是有師門、有背景的，誰也不想讓自己的弟子去上榜受封——畢竟上了封神榜，雖然得了神位，卻也失去了逍遙自在的機會。」
「所以，那些聖人就把主意打到了大商頭上？」
「聰明。」
孟川讚許地點了點頭，「他們打算利用大商與西岐之間的戰爭，把大批修士捲入其中，藉機完成封神大業。而你這位大商之王，在他們眼中，就是最好的『導火索』。」
帝辛的臉色陰沉如水。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那老師可有辦法破解？」
「有。」
孟川的回答乾脆利落。
帝辛眼睛一亮：「什麼辦法？」
孟川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大王信不信我？」
「自然是信的。」
「那就夠了。」
孟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管做好你的王，其他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帝辛雖然心中仍有諸多疑問，但見孟川不願多說，也不好追問，只得點頭應是。
……
接下來的日子裡，孟川依舊過著悠閒的生活。
每天喝茶、看書、曬太陽，偶爾指點一下帝辛修行，日子過得比在逆命山時還要愜意。
但朝歌城中的其他人，卻不似他這般輕鬆。
北海叛亂雖然平息了，但朝中的暗流卻並未因此消退。
太師杜元銑雖然對孟川的態度有所改觀，但仍然心存疑慮——
這位帝師的本事確實不小，但他的來歷太過神秘，讓人不得不防。
而朝中的另外幾位重臣，比如首相商容、亞相比於等人，也對孟川保持著謹慎的觀望態度。
他們不像杜元銑那樣直接表露敵意，但也不會輕易信任一個來歷不明的人。
孟川對此心知肚明，卻毫不在意。
他知道，這些人遲早會明白——他孟川對這張王座，沒有任何興趣。
他所做的這一切，不過是因為——
有趣罷了。
這一日，孟川正在御花園中曬太陽，忽然感應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從天邊傳來。
他睜開眼，望向東南方向，嘴角微微上揚。
「來了。」
片刻之後，一名侍衛匆匆趕來稟報：「啟稟大王、帝師，聞太師遠征東夷凱旋，現已率軍抵達城外！」
帝辛聞言大喜，連忙下令大開城門，親自率領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孟川沒有跟著去湊熱鬧，而是繼續躺在藤椅上，閉目養神。
大約半個時辰後，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孟川沒有睜眼，只是懶洋洋地開口道：「聞太師辛苦了。」
來人停住了腳步。
片刻之後，一道渾厚的聲音響起：「你就是那個帝師？」
孟川這才睜開眼睛，看向來人。
只見面前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身穿金色鎧甲，面容剛毅，額頭正中有一隻豎眼——
雖然沒有睜開，但其中蘊含的力量，足以讓任何修士心生忌憚。
此人正是大商太師，三朝元老，截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聞仲！
孟川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正是在下。久仰聞太師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聞仲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隻獨眼盯著孟川，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將孟川整個人看穿。
換了旁人，被聞仲這樣盯著，恐怕早已冷汗涔涔。
但孟川卻依舊悠然自得地躺在藤椅上，甚至還伸了個懶腰。
「太師看夠了嗎？」
他笑著問道，「要不要坐下來喝杯茶？」
聞仲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道：「北海之事，多謝了。」
他的語氣生硬，顯然不太習慣向人道謝。
孟川笑了笑：「舉手之勞，太師不必客氣。」
聞仲又看了他一眼，轉身便要離開。
走出幾步後，他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道：「不管你是誰——只要你對大商不利，我聞仲第一個不放過你。」
說完，他便大步離去。
孟川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不減反增。
「有意思。」
他低聲自語道，「這個聞仲，倒是條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