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距太大了,如同螢火與皓月的距離。
這女人真是好深的心機,竟然跟自己玩兒扮豬吃虎的戲碼。
兩人四目相對,山風吹過,捲起塵土,枯葉打著旋兒從他們之間飄落。
林風眠不得不承認,眼前的女人確實美到了極點——那眉眼,那身段,那氣韻,無一不是造物主最精心的傑作。但是再美又如何呢?
玫瑰再美,上面的刺也會扎手。
而此女,只不過是一朵淬了毒的曼陀羅花罷了。
他腦海中飛速權衡,念頭如電光般閃過。此女深不可測,敵友難辨。
但以她的實力,如果真想謀害自己,確實不必多此一舉,直接出手便是。
她既然選擇談判,便說明她有所圖——有所圖的人,反而比無欲無求的人更可信。
「我答應你!」
林風眠權衡再三,覺得來個緩兵之計,終於開口,「但你要以道心起誓,不會為難我和玉嬋兒!」
溫如霜嫣然一笑,百媚叢生。
那笑容如同冰面乍裂,春水初生,讓人目眩神迷:「成交。」
見此女果然起誓,林風眠更懵了!
道心起誓,對於修士而言便是最重的諾言。一旦違背,便會道心蒙塵,日後修行寸步難行。
她竟然真的起誓了?為什麼?她到底圖什麼?
兩人一前一後,繼續向山谷疾馳。
只是這一次,林風眠被溫如霜這麼一搞,他心中有點沒底了。
腳下的飛劍似乎都變得不那麼穩當了。
而溫如霜跟在身後,目光始終落在他的背影上。
那目光中,探究越來越深,如同一個發現了稀世珍寶的收藏家,想要將這件寶物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這小子看我的眼神清澈坦蕩,竟然沒有一絲淫邪!有意思!」
這大大出乎了溫如霜的預料。
她姿容絕世,自問見過各種男人的反應——有貪婪的,那雙眼睛像要將她生吞活剝;
有偽善的,嘴上說著恭敬,眼底卻藏著齷齪;
有精蟲上腦的,連掩飾都懶得掩飾……卻第一次遇到林風眠這種道心堅韌的禁慾男!
那雙眼睛乾淨得不可思議。裡面有警惕,有審視,有防備,唯獨沒有欲望。
她瞬間恢復成那慵懶、風情萬種的神色,輕輕撫平衣襟,眼神閃爍不定,心中翻湧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情緒。
「一心救人,心無旁騖……」
「純陽正統,根基超絕……絕非縱慾過度或採補邪術所能達到!」
「對我視若尋常,心思單純……」
這和她預想中那個貪花好色、仗勢欺人、陰險狡詐的林風眠形象,產生了巨大的偏差。
她原本以為,能讓聖女傾心的人,定是個花言巧語、手段卑劣的情場老手。
可眼前這個少年,分明是個道心澄澈、心無雜念的純粹之人。
一個個誤會在她心中疊加,如同湖面上的漣漪,一圈圈蕩漾開來。
她忽然發現,這樣的男人不就是一塊寶玉嗎?
「看來厲天絕所言,儘是污衊之詞。這等心志純正、根骨超絕的絕世男人,豈會是他們口中的淫惡之徒?倒是他們……其心可誅,竟敢欺瞞本宮。」
林風眠,你到底是什麼人?
溫如霜忽然覺得,這趟被迫出關還人情的任務,或許會很有趣。
有趣得讓她這個活了數百年、早已心如死水的女人,竟生出了幾分少女般的期待。
……
而在前方深谷中,玄冥衛的統領正陰笑著對醒來的玉嬋兒低語。
那統領面容陰鷙,嘴角勾著一抹令人作嘔的笑,聲音如同蛇信子吐息般陰冷:
「仙子,稍安勿躁。你那位情深義重的林公子……馬上就來了!」
玉嬋兒被數道禁制鎖住四肢,如同被蛛網困住的蝴蝶。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唇瓣乾裂,卻倔強地抿著,一聲不吭。
只有那雙眼睛,在聽到「林公子」三個字時,微微顫了顫。
在林風眠距離那深谷僅剩下不到五十里時,他腳下一頓,臉色一變。
「不對!」
不僅前方確實有詭異的陣法波動,如同潛伏在暗處的巨獸,正等待獵物踏入陷阱。
他留在玉嬋兒體內的那縷純陽印記,此刻也傳來一陣細微的悸動
那是她陷入強烈恐懼或正被外力情緒刺激的徵兆!
那悸動微弱得如同心跳,卻清晰地告訴他:她在害怕,她在等他。
「不能再拖了!」
接著,林風眠體內運轉功法,靈力如潮水般湧向四肢百骸,感知瞬間變得敏銳無比。
他輕鬆感應到了一股極其隱晦的陣法波動
此陣如同無形的蛛網,籠罩在前方整片區域!
這陣法不僅精妙複雜,更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陰冥氣息,
仿佛能扭曲感知,吞噬靈力,絕非尋常金丹修士所能布置,至少也是元嬰老怪的手筆!
「果然有埋伏……還是個大麻煩!」
林風眠眼神驟然銳利,全身肌肉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猛獸,瞬間進入臨戰狀態。
就在這時,他身後不遠處,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一道慵懶妖嬈的身影,仿佛從畫中走出,悄然顯現。
正是溫如霜。
她依舊帶著那顛倒眾生的淺笑,款步上前,聲音酥軟,如同春風拂過琴弦:
「林公子的靈覺當真是敏銳呢!此陣,是妾身方才隨手布下的。」
林風眠猛地轉身,目光如電,鎖定溫如霜。
周身殺氣隱現,如同實質般在空氣中瀰漫。他一字一頓:
「你,果然和他們是一夥的。」
林風眠故意裝出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樣。
他眉頭緊鎖,牙關緊咬,雙拳攥得指節咯咯作響,胸膛劇烈起伏著。
那神情,那姿態,活脫脫就是一個不慎踏入陷阱、追悔莫及的氣急敗壞之人。
他甚至故意將呼吸逼得粗重了幾分,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齒地低吼,目光在那幽暗山谷深處重重疊疊的禁制上掃過,
「一個元嬰期的詭異女人暗中尾隨戲耍我不說,還幫忙布置了這要命的大陣,這不是同夥是什麼?!」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刀般刺向溫如霜:
「你到底想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