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到動靜,睜開眼,看到林風眠時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神色。
「林公子?你怎麼來了?」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牽動了傷勢,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
林風眠快步上前,扶住他:「付宗主有傷在身,不必多禮。是我冒昧來訪。」
付青雲苦笑一聲,示意林風眠坐下,長嘆道:「慚愧啊……女帝陛下當初將絕靈門託付於我,
也曾在傳音中提及林公子乃是絕對可信之人。
只是付某無能,有負所託,連宗門基業都……唉!」
「付宗主,到底發生了何事?我剛才入山,就察覺宗門氣氛不對。
還有清歌和雨薇呢?
為何感應不到她們的氣息?」林風眠心系二女,直接問道。
付青雲臉上愧色更濃,咳嗽兩聲,胸口劇烈起伏,才緩緩道:
「此事說來話長,也怪付某實力不濟……靈氣復甦後不久,便有一夥來歷不明、但實力強橫的散修,以慕名加入為名,強行闖入宗門。
為首之人名叫王虎,修為已達金丹後期,手段狠辣,麾下也有幾名金丹好手。付某……不是對手。」
他眼中閃過痛苦與憤怒:
「他們名義上加入,實則迅速架空長老,拉攏弟子,掌控要害。山門、藥圃、藏經閣、丹房,短短半月之內,盡數落入其手。
那王虎更是囂張跋扈,早就垂涎顧仙子和蒼仙子的絕色與天賦,多次言語輕薄,意圖不軌。
付青雲靠在榻上,面色灰敗,咳嗽了幾聲,才緩緩繼續道來。
「那王虎一伙人,行事極為狡詐。
他們初來時,打著『慕名投奔、共守封印』的旗號,姿態放得極低。
老夫當時還暗自欣慰,以為絕靈門雖處險地,卻終究有些同道中人願意前來相助。誰知……引狼入室。」
他眼中閃過一絲痛悔,拳頭攥緊了膝上的薄毯。
「他們入宗不過半月,便以『整編弟子、統一調度』為由,將宗門原有的長老調離要害崗位。
又藉口『加固封印需要靈石資源』,接管了宗門庫房。老夫察覺不對時,已經晚了。
那王虎修為金丹後期,麾下還有四名金丹好手,老夫不過金丹中期,又舊傷未愈,根本不是對手。」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
「兩位仙子——顧仙子和蒼仙子,她們是後來才到的。
她們說,是奉了女帝陛下的密令,前來絕靈門協助鎮守封印。
那王虎起初對她們還算客氣,安排在後山獨立洞府居住。
但沒過多久,他便開始頻頻試探,先是派人送修煉資源,被兩位仙子拒之門外;
後又以『商議宗門大事』為由,多次邀請二位前往前殿赴宴,也被嚴詞回絕。」
付青雲深吸一口氣,眼中浮現出深深的愧疚。
「兩位仙子性子剛烈,一直嚴詞拒絕著,並且待在自己的洞府深居簡出,藉助宗門秘境修行,這才暫時無事。
老夫也只能在暗中周旋著,勉強維護。
那王虎礙於兩位仙子身份特殊,又顧忌女帝陛下的威名,一時不敢明著動手。但老夫看得出來,他一直在等機會。」
林風眠聽到這裡,眉頭緊鎖,眸底的寒光越來越盛。
「我剛剛走過整個宗門,並沒有發現二人的蹤跡。」他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
付青雲猛地抬頭。
「什麼?兩位仙子竟然不在宗門?怎麼會?」
他臉色驟變,掙扎著從榻上起身,蒼白的臉上滿是驚駭與焦慮。
他來回踱了兩步,身形一晃,險些栽倒,扶著桌沿才勉強站穩。
「這……這幾日那王虎一夥動作頻頻,總是以『加固魔淵封印』為緣由,調動了不少弟子前往魔淵封印處輪流值守。莫不是……定然是他找了個理由,將兩位仙子也派去了魔淵外圍!」
付青雲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恐。
「這下可糟了!那裡的陣法一點都不穩定,魔氣還有泄漏,危險重重啊!他難道是想借刀殺人,或者威逼利誘!」
林風眠聞言,豁然起身。
椅子被他帶得向後滑出數尺,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站在那裡,身形挺拔如劍,周身氣息卻驟然沉了下來。
那平靜的面容之下,仿佛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甦醒。一雙眼睛殺機畢露,黑沉沉的,像是暴風雨前壓下來的天幕,看不見半點光亮。
「王虎,魔淵是吧。」
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可怕,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好好好,很好。」
每說一個「好」字,院中的空氣便冷上一分。
他腳下的青石地磚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細紋,向四周蔓延。
那刺骨的殺意自他體內瀰漫而出,宛若凝結成了實質。
他轉過頭,看向付青雲。
「宗主好生療傷。」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溫潤的玉瓶,遞到付青雲面前。
瓶中丹藥通體瑩白,隱隱泛著流光,一股濃郁而精純的藥香自瓶口溢出,只聞上一口,便讓人精神一振。
「這瓶丹藥或許對傷勢有益。至於兩位仙子的事情,就讓我來處理吧。」
付青雲雙手接過玉瓶,下意識地拔開瓶塞看了一眼,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他瞪大雙眼,嘴唇哆嗦著,雙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那瓶中丹藥靈氣之盛,藥力之醇,遠超他平生所見!
莫說是療傷,便是助他突破瓶頸,恐怕都綽綽有餘!
「這……這……」
他猛地抬頭,想要說什麼,可眼前哪裡還有林風眠的身影?
那道挺拔的青衫身影,早已如同一道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空氣中只餘下一縷若有若無的冷意,以及院中那株老槐樹還在簌簌落下的枯葉。
付青雲怔怔地望著空無一人的院落,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隻沉甸甸的玉瓶,又想起林風眠方才那平靜得令人心悸的語氣,
不由得長長吐出一口氣,喃喃道:
「不愧是女帝看上的夫婿……這下,那混蛋王虎,定然要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