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蘇凡朝旁邊的工作人員示意了一下：「幫我拿把吉他。」
這首歌沒有提前準備好的伴奏，他打算自彈自唱。
工作人員從琴箱裡取出吉他，遞到他手上。
蘇凡將琴抱穩，輕輕撥了幾下琴弦，聽過音準，又試著掃了一遍和弦。
江毅原本還想問要不要幫忙，聽到那幾個音，便安靜下來，目光落在了蘇凡的手上。
確認沒有問題，蘇凡抬頭看向鏡頭，笑著說道：「這首歌送給大家，也送給曾經想去遠方看一看，後來卻一直忙著生活的朋友，今天有空，就跟著我們走一段。」
說完，他低下頭，撥動琴弦。
沒有鼓點，也沒有其他樂器，清亮的吉他聲伴著車子行駛的輕微聲響，緩緩鋪開。
前奏過後，蘇凡的歌聲也隨之響起。
「曾夢想仗劍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華
年少的心總有些輕狂
如今你四海為家」
……
蘇凡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鬆弛，沒有刻意將情緒唱得激昂。
開頭的兩句，倒像是坐在朋友身邊，隨口聊起年輕時的念頭。
可聽著聽著，直播間裡原本還在起鬨的人，漸漸收起了玩笑。
誰年輕的時候，沒有想過出去闖一闖？
想離開熟悉的小城。
想看看地圖上那些遙遠的地方。
也想試試，自己到底能活成什麼樣子。
那時候，行李似乎隨便收拾一下就能出發。
前面的路再遠，也沒覺得有什麼可怕。
直到四海為家幾個字唱出來，那份輕快里才隱約多了些別的滋味。
有人真的走了出去，如今卻常年回不了家。
有人始終留在原地，偶爾還會翻開當年收藏的旅行路線。
車窗外，公路還在向前延伸，遠處的山也漸漸出現在視野里。
蘇凡低頭換了個和弦，歌聲與眼前掠過的風景，恰好接在了一起。
如果前一段唱的是年少時對遠方的嚮往。
那麼接下來，便是那些留在青春里、沒能一起走到今天的人。
「曾讓你心疼的姑娘
如今已悄然無蹤影
愛情總讓你渴望又感到煩惱
曾讓你遍體鱗傷」
……
吉他的節奏沒有變，蘇凡的聲音卻輕了幾分。
剛才還想著遠方的聽眾，此刻腦海里，或許已經浮現出了一張許久不曾想起的臉。
年輕時，總覺得喜歡一個人，就應該能跟她一直走下去。
為一句話高興，也為一個遲遲沒有等來的回應輾轉難眠。
連爭吵過後的和好，都以為是感情更深了一些。
後來才發現，有的人並沒有陪自己走多遠。
甚至來不及好好告別，聯繫便一天比一天少，最後只剩下通訊錄里一個再也沒有撥過的號碼。
蘇凡沒有把這幾句唱得多麼傷感。
那種平靜，反而讓人聽出了歲月的距離。
當年覺得無法承受的難過，如今已經能夠輕輕說起。
只是聽到歌聲的時候，仍會想起，自己曾經那樣認真地喜歡過一個人。
接下來，歌曲來到了副歌部分。
蘇凡的聲音高了起來，手上的掃弦也多了幾分力度。
「Di li li li di li li li den da
Di li li li di li li li da da
Di li li li di li li li da da
走在勇往直前的路上
Di li li li di li li li den da
Di li li li di li li li da da
Di li li li di li li li da da
有難過也有精彩」
……
那串明快的吟唱一出來，車裡的氣氛便跟著變了。
小胖原本還在認真聽，此刻已經忍不住用手指輕敲膝蓋。
江毅靠著座椅，跟上節拍，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
沒有複雜的詞句，旋律卻很容易讓人記住。
剛才還被歌聲勾起心事的聽眾，也在不知不覺間，跟著它輕輕搖起了頭。
那些年少時的理想，以及沒能留下的人，並沒有在這裡得到一個圓滿的答案。
可歌聲已經往前走了。
車窗外，山川漸近，公路伸向遠處。
這一刻，哪怕只是隔著屏幕坐在自己的房間裡，也有人忽然生出了想出門走走的念頭。
歌曲繼續，蘇凡的聲音隨著旋律緩緩放輕。
「每一次難過的時候
就獨自看一看大海
總想起身邊走在路上的朋友
有多少正在療傷」
……
唱到這裡，那些一直在講述自己的心事，忽然也有了朋友的位置。
有的朋友許久沒有見面，偶爾聯繫，問起近況，總是一句還行。
朋友圈裡有聚餐，有風景，真正難熬的日子，卻未必會讓人看見。
直播間裡，一名觀眾打了一半的玩笑話，聽到最後一句，手指停了下來。
他想起前陣子約自己喝酒的老同學。
那天對方說了許多工作上的瑣事，笑著抱怨了幾句，散場時卻坐在路邊遲遲沒起身。
他當時只覺得對方喝多了，如今聽著歌，忽然有些後悔沒再多陪一會兒。
他退出輸入框，翻出那個熟悉的頭像，發過去一句。
「最近怎麼樣？有空出來坐坐。」
接下來，又是一段副歌。
「Di li li li di li li li den da
Di li li li di li li li da da
Di li li li di li li li da da
不知多少孤獨的夜晚
Di li li li di li li li den da
Di li li li di li li li da da
Di li li li di li li li da da
從昨夜酒醉醒來」
……
明明沒有多少歌詞，那幾句反覆的吟唱，卻讓人越聽越有滋味。
第一次聽時，只覺得旋律順口。
等再次響起，許多人已經能夠跟著哼唱。
可夾在其中的兩句詞，又給這段旋律添了些說不清的惆悵。
那些孤獨的夜晚，未必發生過什麼大事。
也許只是忙完一天，獨自回到住處，開了燈，卻沒有人跟自己說句話。
也許是與朋友喝過一場酒，席間熱鬧得很，醒來以後，房間裡卻又只剩下自己。
工作還得繼續，日子也照常往下過。
聽到這裡，有人靠在椅背上，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蘇凡的掃弦沒有停，聲音依然明亮。
那份孤獨被他唱了出來，卻沒有讓整首歌沉下去。
車裡的小胖已經跟著哼了起來，何笑笑望著窗外，也輕輕接上旋律。
直播間裡，一條評論悄悄飄過。
「本來想笑他臨時唱歌，結果聽著聽著，把自己聽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