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吹過，蘇凡手裡的吉他聲仍在繼續。
休息區里，幾名原本準備回車上的遊客停住了腳步，循著歌聲望過來。
有人認出了蘇凡，卻沒有急著上前，只站在不遠處，安靜地聽著。
直播鏡頭稍稍拉近。
蘇凡的手指在琴弦間移動，剛才舒展的歌聲里，漸漸多了幾分沉靜。
前幾句唱起了人們對自由的嚮往。
可向著心裡的方向走，終究不會只有出發時的興奮。
江毅聽著那段旋律，輕敲節拍的動作慢了下來。
蘇凡低頭換過一個和弦，再次開口時，聲音像是在講述一段已經走過的經歷。
「穿過幽暗的歲月
也曾感到彷徨
當你低頭的瞬間
才發覺腳下的路」
……
唱到這一段，蘇凡的聲音里多了些沉靜。
前面那份對自由的嚮往，到了這裡，便有了走過風雨之後的分量。
誰都可能經歷過一段看不清方向的日子。
努力了很久，沒有等來想要的結果。
想往前走，又不知道下一步該落在哪裡。
那時候，總盯著遠處，越看越覺得，自己離想去的地方還很遠。
可低下頭，才發現這些年並沒有白走。
那些熬過的夜，做成的事，還有一次次猶豫過後仍然邁出的腳步，已經連成了自己的路。
江毅聽到這裡，目光微微一動。
他想起樂隊剛開始時，排練結束，幾個人還要湊錢吃頓飯。
那時候也沒人知道，繼續唱下去，會不會有結果。
如今再回頭看，正是那些覺得艱難的日子，把他們帶到了今天。
鏡頭後的公路仍在向前延伸，聽歌的人，卻各自想起了自己走過的那一段。
幾下掃弦過後，旋律漸漸向上展開。
蘇凡抬起頭，聲音也隨之舒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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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歌聲里的彷徨，到了這裡，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繼續前行的方向。
遠處的山脊上，雲層緩緩移開，露出一片明淨的天空。
大家等著聽，蘇凡究竟會怎樣將這首歌唱到它的名字上。
就在這時，他的聲音再次揚起。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
如此的清澈高遠
盛開著永不凋零
藍蓮花」
……
直到這一刻，大家才明白，這首歌為什麼叫這個名字。
它沒有描述一朵花的顏色與形狀，卻讓人仿佛看見，在經歷過彷徨之後，心裡仍有一個明淨的地方，留著自己最初想去的方向。
從嚮往，到迷茫，再到眼前這一句，整首歌的情緒就這樣舒展開來。
蘇凡沒有刻意把歌唱得多麼激烈，聲音里卻始終有股篤定的力量。
現場的好多人，原本跟著旋律輕晃著身體，此刻也安靜了下來。
他們望向遠處的山，忽然覺得，這首歌與眼前的風景格外相襯。
天地開闊，心裡那些繞來繞去的事情，也仿佛暫時鬆開了一些。
鏡頭前，蘇凡低頭撥過琴弦，讓那幾個字的餘韻，留在了風裡。
最後一個音落下，蘇凡的手輕輕按住了琴弦。
休息區里安靜了片刻，隨後響起了掌聲。
幾名停下來聽歌的遊客，也跟著鼓起掌來。
有人舉著手機錄視頻，直到歌聲結束，才發現自己一直忘了放下胳膊。
江毅笑著搖了搖頭：「你這一路，真是不讓人閒著。」
蘇凡將吉他往懷裡一抱，笑道：「又沒讓你伴奏，怎麼還累著你了？」
「手是閒著，腦子可沒閒著。」
旁邊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直播間裡，評論也已經刷成了一片。
「聽完了，第一件事，檢查自己的年假還剩幾天！」
「《曾經的你》讓我想起以前，《藍蓮花》讓我想想接下來！」
「就一把吉他，聽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求錄音室版，這首歌我得一直聽！」
「本來在看別人旅遊，現在開始給自己做攻略了！」
「剛才還覺得歌名有點奇怪，唱到最後，忽然就記住了！」
「我沒去過藏省，但這個停車休息的地方，我已經收藏了，以後路過，也想停下來聽一遍這首歌！」
「蘇大仙，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文旅那邊讓你來勸我們出門的？」
「前面的，文旅哪有這本事？他們現在估計也在屏幕前拍大腿呢！」
……
與此同時，一間普通的公寓裡，周航將直播音量調低，拿起了手機。
通訊錄翻了幾下，他找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對方懶洋洋地問道：「怎麼了？周末不補覺，想起找我了？」
周航沒有接他的玩笑，先問了一句：「蘇凡的直播，你看了沒？」
「沒，怎麼了？」
「他剛才唱了一首《藍蓮花》，我發給你，你聽聽。」
對方笑道：「又想拉我去看直播啊？」
「不是。」周航靠著沙發坐下，望著電腦屏幕里那片山景，停頓了幾秒，才說道：「我想出去走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後傳來一聲笑：「這話你可說過不少回了。」
周航也笑了，卻沒有反駁。
大學畢業以後，他們就說過，找個時間一起出去旅行。
起初是沒錢，後來有了工作，又開始沒時間。
好不容易有幾天假，也總想先補覺、處理家裡的事情，最後假期過完，收藏夾里卻又多了幾份沒用上的攻略。
他低頭看了看手邊的日曆，說道：「前幾天聽《曾經的你》，就有點想出發，還專門搜了一下路線，結果搜完又關了。」
「這回呢？」
「這回不想只看別人去了。」
朋友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才問道：「準備去哪兒？」
「咱們先看看能空出幾天，再選地方，遠一點近一點都行，總得真出去一趟。」
對方的語氣也認真起來：「我下個月應該能請幾天假，周一問問。」
「行，我也去問。」
「這次可別等我請好了，你又說走不開。」
周航笑著應道：「不會，晚上把你有空的時間發過來，咱們先把日子定了。」
掛斷電話，他沒有繼續翻那些已經收藏了許久的攻略。
而是打開日曆，認真看起了自己的工作安排。
直播畫面里，車隊重新出發。
周航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條向遠處延伸的公路，給朋友補發了一條消息。
「剛才說的，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