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當然不知道,幾百公里外的藍台會議室里,有個叫姚飛的總導演快要氣出腦溢血了。
就算知道,他大概也只會多吃兩隻避風塘炒蝦表示慶祝。
天字一號包廂冷氣開得很足。
飯桌上的氣氛卻燥得很。
陳野靠在紅木椅背上,端著杯溫熱的普洱,悠哉悠哉。
手邊的小骨碟里,剝好的蝦,剔淨刺的東星斑魚腹肉,帶蒜蓉的極品鮑魚已經堆成了小山。
全都是宋玉琦夾過來的。
這位內娛頂級清冷女團偶像,此時已經完全拋棄了女明星包袱。
她袖子擼到手肘,兩根筷子舞得飛起。
但凡桌上有什麼好肉,她絕對第一時間夾過來,在醬汁里滾一圈,精準無誤地放進陳野的盤子裡。
專心致志得像個生怕自家豬餓著的飼養員。
陳野斜眼看著盤子裡的魚肉。
說不爽是假的。
誰能拒絕一個長得漂亮,又乖又聽話,還拼命給你塞好吃的的前妻姐呢?
陳野放下茶杯,夾起魚肉送進嘴裡。
確實香。
這女人剝蝦的手藝見長,看來這幾年沒少練。
對面的鄧潮看不下去了。
他嘴裡咬著半隻螃蟹腿,酸溜溜地開口。
「我說玉琦啊,你潮哥我這盤子可空了半天了,你這視線就不能往左邊稍微偏移那麼十度?」
陳賀立刻跟上節奏,把盤子往桌中間推了推。
「就是,潮哥不吃,你賀哥可是餓著呢!」
「你這夾菜的頻率,我看你手腕都快掄冒煙了!」
黃博在旁邊瘋狂憋笑。
宋玉琦筷子停在半空。
臉刷地一下紅透了。
她趕緊放下筷子抽出餐巾紙擦手,抬頭盯著天花板的吊燈。
「我就是看他釣魚太辛苦,補充點蛋白質……」
這藉口爛得連門口的服務員都不信。
陳野嚼著鮑魚,敲了敲桌沿。
「行了你們幾個,有功夫在這酸,不如多吃兩口魚翅。」
「這可是我掏錢請客,你們這群白嫖怪還敢挑理?再廢話明天這頓讓你們自己買單!」
金主爸爸發話,殺傷力十足。
鄧潮和陳賀瞬間閉嘴,埋頭苦幹。
這一桌子可是大幾萬的配置,不吃回本簡直對不起自己乾癟的錢包。
直播間裡的CP粉徹底瘋魔。
滿屏的粉色愛心幾乎要把畫面卡死。
「啊啊啊!她好愛他!」
「前妻姐瘋狂倒貼!這誰頂得住啊!」
「陳野你這嘴硬心軟的臭男人!明明吃得很開心好嗎!」
「我宣布,這門婚事我民政局同意了!把床搬過來,原地復婚!」
一頓飯吃到下午三點。
桌上的海鮮基本被一掃而空。
陳野擦了擦嘴,轉頭看向縮在牆角監控器後面的王正宇。
「老王,吃飽喝足了,下一站去哪溜達?」
王正宇拿著個掉漆的小喇叭走過來。
「下一站是Y烏,距離這邊大概兩百多公里。」
陳野摸出手機。
點開剛才拉的一個名為「五哈駐唱小分隊」的五人微信群。
裡面除了他,就是那四位搖來的天王大仙。
陳野按住說話鍵,發了條語音。
「兄弟們,目的地Y烏,別走岔了。」
不到五秒鐘。
周杰侖回覆:定位收到,機票已出,杭市落地轉車。
林俊節發來消息:同上。等我找你改歌。
王力弘緊跟:加一。
陶哲:前往機場中。
陳野打了個穩字,鎖屏把手機扔回兜里。
這幫神仙幹活還挺積極,妥妥的完美免費勞動力。
他已經開始盤算到了義烏,怎麼讓這四個天王去街頭賣唱賺錢了。
見陳野這邊安排妥當,王正宇清了清嗓子,舉起小喇叭。
「各位嘉賓,飯吃完了,咱們的窮游還得繼續。」
「按照規矩,上車之前,交團費!每人兩百,不講價。」
王正宇這聲音在包廂里一迴蕩,五哈三傻瞬間變了臉色。
鄧潮一拍大腿。
「不是老王,剛才這頓可是野子請客,你這也要收團費?你掉錢眼裡了?」
王免躲在最後面,弱弱地舉手。
「導演,我是導遊,我也得交錢嗎?」
王正宇連連點頭。
「除了陳野和宋玉琦兩位因為特權免收,其餘所有人,包括導遊,必須交錢。」
「這是鐵律。」
窮游劇本絕不能崩,這是他作為一個總導演最後的倔強。
陳野靠在椅子上看戲。
他那張特權卡可是憑本事拿的,現在看著這幫內娛老油條吃癟,簡直是人生一大樂事。
鄧潮罵罵咧咧地伸手往褲兜里掏。
早上倒賣那批梭子蟹,他們可是淨賺了三千多。
這點錢不在話下。
「不就是錢嗎!給你!」
鄧潮大手一揮,從兜里拽出一沓百元大鈔,數出十張甩在桌子上。
五個人,一千塊。
王正宇美滋滋地把錢收進包里。
「大巴車已經在樓下等各位了,準備出發。」
陳野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
「我那輛大G還在下面占著車位,我找人開走。」
他打了個電話給富二代朋友。
對方接到電話,不到十分鐘就帶著兩個小弟殺到了海鮮樓門口。
陳野把車鑰匙扔給富二代,順道去前台把這頓飯的帳結了。
幾萬塊刷出去,眼皮都沒眨一下。
一行人浩浩蕩蕩下樓。
剛出大門,就看見路邊停著一輛考斯特。
陳野單手插兜,邁開長腿直接上了車。
走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剛戴上耳機準備閉目養神。
身邊的座椅猛地一沉。
宋玉琦緊緊跟在他後面,一點沒客氣,直接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兩人並排挨著,肩膀幾乎貼合。
淡淡的烏木沉香瞬間鑽進陳野鼻腔。
陳野挑了挑眉,扯下左邊耳機。
「那麼多空座,你非擠這兒?」
宋玉琦理直氣壯地看回去。
「我暈車,後排空氣好,你有意見?」
陳野懶得理她。
這女人就是塊牛皮糖,越扯越粘。
他重新戴上耳機閉眼。
彈幕再次炸鍋。
「懂了!暈車必須坐最後排!前妻姐你還能再離譜點嗎!」
「這叫物理綁定!絕不給別的女人一點機會!」
「陳野你別裝睡!你那嘴角比AK還難壓!」
考斯特轟鳴著發動,朝著義烏的方向駛去。
與此同時。
浙省,藍台總部。
頂層會議室里死氣沉沉。
姚飛站在會議桌前,領帶扯得歪歪扭扭,眼睛熬得通紅。
幾分鐘前,他派出去聯繫四大天王經紀團隊的人全部灰溜溜地回來了。
結果出奇的一致婉拒。
什麼檔期不合想要休息身體抱恙。
全都是客套的放屁話。
「廢物!全特麼是廢物!」
姚飛一把將手裡的行程表砸在地上,紙張飛得滿屋都是。
底下的編導和統籌嚇得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喘。
「平時養你們這群公關是吃乾飯的嗎!連個面都見不到就被打發了?」
姚飛胸口劇烈起伏。
他絕不允許這四個人出現在五哈的鏡頭裡。
一旦他們真的合體,跑男這一季就全砸了,他這個總導演的帽子也得摘。
「把號碼給我!我親自打!」
姚飛咬緊後槽牙,從統籌手裡奪過手機。
他在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只要錢給到位,沒有什麼是談不下來的。
他翻出周杰侖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兩聲長嘟之後,電話接通。
「餵?哪位啊?」周杰侖標誌性的聲音傳來。
姚飛瞬間換上討好的笑臉,腰都不自覺地彎了下去。
「您好您好!傑侖哥,我是藍台跑男節目的總導演姚飛啊!」
「我們這邊有一期特別節目,想邀請您來做個飛行嘉賓。」
「您看您能不能撥冗過來一趟?至於通告費,好商量!絕對是內娛最高頂格配置,多少錢您隨便開!」
姚飛把姿態放到了最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
周杰侖語氣依然平淡。
「姚導啊,不好意思哦,我最近不想錄節目,想要休息一下。」
委婉的拒絕。
但姚飛心裡跟明鏡似的。
周杰侖這種級別的人,根本不可能在乎這點通告費。
眼看關乎飯碗的生死存亡,姚飛急眼了。
他顧不上什麼體面,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陰陽怪氣。
「傑侖哥,您這就沒意思了。」
「那個五哈我也看了,就是幾個藝人自己搭草台班子弄的網綜,窮得連嘉賓吃飯都要自己賣螃蟹賺。」
「您去那個節目,他們能給您開多少通告費?怕是連油錢都不夠吧?」
「您不如來我們跑男,背靠大平台,資源絕對給足!」
姚飛噼里啪啦一頓輸出。
電話那頭,周杰侖突然笑出了聲。
笑聲里透著一種這人怎麼這麼傻。
「噗……不好意思哦姚導,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人很缺錢啊?」
姚飛一愣,剛想解釋。
周杰侖根本沒給他機會。
「誰跟你說我去五哈是要賺通告費的?」
「我對你們那點錢,一點興趣都沒有。」
周杰侖的聲音變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對不起,你給的錢雖然多,但是陳野是我好兄弟。」
「我去那個節目,就是去找兄弟玩一玩,順便探討一下音樂,不要錢我也開心。」
姚飛腦子發蒙。
好兄弟?
探討音樂?
內娛神仙為了找陳野玩,連錢都不要了?!
他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傑侖哥,您聽我說……」
「嘟——嘟——嘟——」
電話已經被無情掛斷。
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姚飛死死捏著手機,指關節泛白。
他臉色鐵青,喉嚨里仿佛卡了口血。
「王八蛋……真特麼以為自己是神仙了?!」
姚飛咬著牙咒罵了一句。
他強壓下怒火,呼吸粗重。
他不信邪。
他不信四個人全都被陳野洗了腦。
姚飛手指顫抖著滑過屏幕,找出了林俊節的號碼。
咬了咬牙,再次按下了撥號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