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的螢光打在鹿含發紅的眼眶上。
十秒。
二十秒。
聽筒里全是無情的嘟嘟聲,他以為又要像過去那樣自動掛斷。
咔。
電話接通了。
聽筒里傳來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接著是一道帶著鼻音的女聲,明顯剛被吵醒。
「有事?」
清冷,平淡,短短兩個字,比十二月的冰水還要刺骨。
鹿含死死捏著手機,聽到這個聲音,胸口猛地一酸,酒精的後勁直衝腦門。
他死咬著後槽牙,硬生生把聲音里的顫抖壓了下去。
「我給你發的消息,你怎麼沒回?」
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但帶著醉意的沙啞瞬間出賣了他。
對面安靜了兩秒。
「沒必要的消息,不想回。」
熱芭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鹿含靠在牆上的身子往下溜了一點。
「怎麼沒必要?」
他急了,音量不自覺提高。
「微薄的聲明你看到了嗎?我已經……」
「你喝多了。」
熱芭直接打斷他。
「喝多了就去睡覺,我明天早上還有大夜戲要趕,很忙。」
鹿含張了張嘴,喉嚨發緊。
「而且。」
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有溫度。
「你發不發聲明,那是你團隊的公關策略,跟我沒關係,你也不用特意跑來跟我說。」
這話夠絕情。
直接扎在鹿含最沒防備的地方。
四年了,她還在怪他當初的不作為,還有當初他為了氣她跑去跟別人官宣。
「我就想和你聊聊。」
鹿含的聲音徹底軟了下來,帶著卑微。
「就一小會兒,行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鹿含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只要沒掛電話,就還有戲!
足足過了十秒。
「聊什麼?」
熱芭的聲音透著疲憊。
「有什麼好聊的?」
鹿含猛地直起身子。
有機會!
「就是……聊聊近況。」
大腦因為酒精變得遲鈍,他結巴開口。
「你最近,過得怎麼樣?在劇組累不累?」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冷笑。
「我現在挺好的。」
熱芭語速變快。
「好了,我現在不想大半夜跟一個醉鬼閒聊,我要睡覺了,你喝多就去睡吧。」
嘟嘟嘟......
掛斷,乾淨利落。
一千多公里外。
某五星級酒店頂層套房。
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床頭柜上的加濕器噴著細微的白霧。
熱芭穿著真絲睡裙,靠在柔軟的床頭上。
她根本再繼續睡下去。
從早上各大熱搜榜單徹底爆炸,微薄伺服器癱瘓那一刻起。
鹿含的那個單身聲明,字字句句看似是對公眾的交代,但她比誰都清楚,那是寫給她看的。
四年前那場曖昧無疾而終,她有她的驕傲,他有他的包袱,最後誰都沒踏出那一步,留下一地雞毛。
現在突然跑出來發個什麼單身聲明。
算什麼?
熱芭把手機扔在被子上,煩躁地揉了揉長發。
剛才看到屏幕上亮起那個熟悉的名字時,她甚至以為自己眼花了。
手指在紅色和綠色按鍵之間徘徊了半天,最後還是按下了接聽。
聽著那頭強壓著的醉意,還有背景音里的夜蟲叫聲,熱芭知道他肯定在外面。
絕對是在五哈劇組的飯局上喝多了跑出來的。
這蠢貨。
熱芭咬著下唇低聲罵了一句。
她知道鹿含跟陳野,鄧潮,陳賀他們在一起,那幫老男人喝起酒來不要命。
聽鹿含剛才的大舌頭,估計已經半步入土了。
大半夜在外面蹲著,萬一被狗仔拍到,發到網上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想到這,熱芭煩躁地掀開被子。
氣歸氣,心裡還是放不下。
點開微信,通訊錄往下拉。
她找到了陳野的頭像,之前因為商業活動互相掃過好友。
找鄧潮陳賀肯定沒用,那倆絕對比鹿含喝得還多。
只有陳野這個看起來最不靠譜的人,關鍵時刻最清醒。
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陳野,鹿含好像喝多了,在外面打電話,麻煩你幫我照看一下,別讓他凍著出醜。」
打完這段話,熱芭看了一遍。
又全部刪掉。
太關切了,不符合她現在冷酷無情的人設。
重新打字。
「鹿含喝多了在亂打電話,麻煩幫照顧一下,多謝。」
點擊發送。
發完消息,熱芭長長吐出一口氣。
直接把手機關機,扔到地毯上。
她重新躺回被窩,拉起被子蒙住腦袋。睡覺!
景D鎮的度假山莊天台。
鄧潮和陶哲正抱著點歌機的話筒,上演著撕心裂肺的吻別。
那跑調跑得,直接砸進下水道里。
陳野坐在桌角,戴著一次性手套,動作熟練地剝著小龍蝦,紅艷艷的蝦尾在盤子裡堆成了小山包。
宋玉琦在旁邊舉著杯子,跟鄭楷瘋狂划拳,笑得花枝亂顫。
「來來來!五魁首啊!六個六啊!」
陳野剛把剝好的蝦肉蘸了點湯汁準備投餵老婆,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陳野擦了擦手,拿起手機劃開屏幕。
發件人是熱芭。
陳野挑了挑眉,點開一看。
「鹿含喝多了在亂打電話,麻煩幫照顧一下,多謝。」
短短的字句,透著股欲蓋彌彰的焦急。
陳野看完,直接氣笑了。
轉頭看了一眼天台通往樓下的入口。
好傢夥。
大半夜跨省託孤。
死傲嬌碰上窩囊廢,絕配。
陳野單手打字,回復得極其敷衍且高效。
「ok,這就去撈屍。」
不到兩秒,對面回了兩個字。
「謝謝。」
陳野撇了撇嘴,收起手機。
他用肩膀撞了一下旁邊的宋玉琦。
「幹嘛!」
宋玉琦正準備大殺四方,被撞得很不爽。
「我去樓下溜達一圈。」
陳野湊過去,壓低聲音。
「鹿含那小子好像腦幹萎縮了,蹲在下面發瘋,我去給他拽上來。」
宋玉琦一愣,隨即眼睛大亮。
八卦雷達瞬間啟動。
「去找熱芭了?」
宋玉琦眼睛亮晶晶的。
「戰況如何?」
「能如何。純愛戰神應聲倒地唄。」
陳野把那盤剝好的蝦尾推到她面前。
「你先吃,少喝點,我馬上回來。」
「快去快去!回來給我講細節!」
宋玉琦像趕蒼蠅一樣揮手,轉身繼續跟鄭楷血拼。
陳野無語地搖了搖頭。
聽到八卦連老公都不想要了。
他站起身,順手抄起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慢悠悠地順著樓梯走下去。
一樓走廊靜悄悄的,大部分工作人都睡了,只有幾個保安在外面巡邏。
陳野順著走廊往衛生間找了一圈。
沒人。
這死小子不會真找個水坑把自己淹了吧?
陳野推開一樓側面的後門,走到了山莊背後的僻靜小路上。
昏暗的地燈光線勉強照亮石板路。
陳野雙手插兜,溜達了大概三十多米,腳步停住了。
前面的牆角拐彎處。
一團黑乎乎的影子正蹲在那裡,像個超大號的黑色垃圾袋。
陳野湊近了幾步。
鹿含雙手抱著膝蓋,腦袋深深埋在臂彎里,縮成極其自閉的一團。
他的那部最新款水果手機,正面朝下摔在旁邊的泥地里。
被無情掛斷電話後,徹底破防。
陳野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看著這滑稽又悽慘的一幕,嘴角抽了抽。
慘,太慘了。
這會兒要是被狗仔拍到,明天的頭條標題估計就是:昔日頂流精神失常,深夜山莊模仿蘑菇。
「我說。」
陳野抬起腳,用鞋尖踢了踢鹿含的鞋幫子。
「在這孵蛋呢?要不要我給你弄個探照燈照著,省得你溫度不夠?」
那團垃圾袋沒動靜。
過了好幾秒,鹿含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眶通紅。臉色蒼白,眼神空洞渙散。
「野子……」
鹿含聲音沙啞,茫然地看著陳野,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掛了。她把我電話掛了。」
他像個複讀機一樣喃喃自語。
「她說沒心情跟我閒聊。」
陳野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人大半夜要睡覺肯定就是明早要拍戲,誰有那閒工夫聽你一個酒蒙子在這發病?
陳野擰開礦泉水瓶蓋,直接把半瓶水劈頭蓋臉地潑在了鹿含旁邊的草地上。
水花濺了鹿含一褲腿。
鹿含打了個激靈,稍微清醒了一點。
「可是……」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手機。
「她以前,從來不捨得先掛我電話的。」
陳野嘆了口氣。滿腦子都是以前,不知道往前看。
就在陳野準備彎腰把人拽起來的時候。
鹿含突然猛地抬起頭,一把抓住陳野的褲腿,眼神里爆發出詭異的光。
「野子!你幫幫我!」
鹿含死死抓著陳野。
「你寫歌那麼牛逼!你懂感情!你想個辦法,怎麼樣才能把她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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