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館內寂靜無聲。
所有的目光全在鹿含身上。
鹿含胸膛劇烈起伏,剛張開嘴,準備隨便扯個沒伴奏容易跑調的藉口糊弄過去。
「哎哎哎!幹嘛呢!」
鄧潮跳了出來,直接一巴掌重重拍在鹿含肩膀上,強行打斷了他的推脫。
他指著熱芭的方向,滿臉恨鐵不成鋼。
「讓你對小迪唱,誰讓你對著我們這幫大老爺們唱了?」
「轉過去!看著小迪!剛才野子可強調了,必須得深情!」
陳賀在旁邊瘋狂幫腔。
「就是!你看著柱子唱什麼致愛?柱子能給你生孩子啊?趕緊轉過去!」
陳野在旁邊看得想笑。
這倆老哥哥搞事情的業務能力實在精湛,這一波極限逼走位,直接把鹿含最後的退路給焊死了。
鹿含被兩人一通擠兌,只能板著臉,假裝極其為難地點了點頭。
但陳野分明看到,轉身的瞬間,他嘴角明顯往上挑了挑。
裝得真像。
陳野翻了個白眼,心裡估計連倆人的孩子叫啥都想好了,臉上還演得寧死不屈。
鹿含慢慢轉過身。
視線精準鎖定了五步之外的熱芭。
熱芭雙手插在皮衣口袋裡,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起。
表面上依然是那副清冷的模樣,但眼睫毛卻在以極高的頻率顫抖著。
場館的背景音響被人切斷。
空曠的場地里,只剩下輪滑鞋摩擦木地板的細微沙沙聲。
鹿含看著眼前這張臉,喉結重重滾動。
他抬起右手,習慣性地在嘴邊虛握,做了一個拿麥克風的姿勢。
沒有任何伴奏。
乾淨清亮、帶著獨特磁性的嗓音在旱冰場裡突兀地響起。
「在我眼中,在我心中,有你的出現就有蔚藍天空。」
鄧潮和陳賀激動得嗷嗷亂叫,拍著大腿。
作為當年那場無疾而終曖昧的全程見證者,這句戰歌的殺傷力簡直毀天滅地。
陳野牽著宋玉琦的手,舒舒服服站在吃瓜第一線。
宋玉琦用手肘輕輕撞了撞陳野的腰眼。
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小聲嘀咕。
「老公你真壞,直接讓人家貼臉唱這首CP戰歌,熱芭姐現在估計連生吞了你的心都有了。」
陳野順勢攬住她的軟腰,得意地挑眉。
「不用點猛藥能破冰嗎?今天過後,這小子高低得給我磕個響頭。」
鹿含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他的視線里沒有了鏡頭,沒有了起鬨的老哥哥們,只剩下眼前這個穿著黑皮衣的人。
「夢的城堡,用愛守候。」
「最美好的時光在這停留,就讓我陪在你身旁。」
沒有炫技,沒有華麗的編曲,只有毫無修飾的乾乾淨淨的清唱。
熱芭站在那裡。
她根本不敢抬頭對上鹿含的眼睛,耳根的紅暈一路蔓延到了白皙的脖頸上。
四年前的那些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海里瘋狂閃回。
跑男錄製時偷偷交匯的眼神,遊戲裡下意識的保護,黑暗中因為緊張而發燙的手。
那個夏天,連在鏡頭前碰一下對方衣角,都要心虛地臉紅半天。
熱芭死死咬著下唇,強行把眼底泛起的那股酸澀逼退。
不能哭,在這裡掉眼淚等於徹底認輸。
鹿含腳下不由自主往前滑了半步。
聲音徹底進入高潮。
「世界變化不停,人潮川流不息。」
「我只想每個落日,身邊都有你。」
「如果有一天你會,忘記我們的約定。」
「沒關係,至少有這首歌,我再唱給你聽。」
最後兩句,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顫音。
兩人之間的氛圍拉扯到了極致。
就在全場都沉浸在這個畫面里時。
距離陳野三米遠的地方,突然傳來一聲嘟囔。
「不是。」陶哲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偏頭看向王免,「這首歌也沒啥特別的啊?音域不寬,沒技巧啊,他們激動啥?」
陳野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老陶是真油鹽不進,人家擱這玩命拉扯,你擱這分析聲樂理論?
王免嚇了一跳,一把死死捂住陶哲的嘴。
「哲哥!我的親哥!算我求你先別說話!等回酒店我給你寫個PPT詳細解釋行不行?」
陶哲睜著眼睛,委屈地閉了嘴。
被打斷的這一下,並沒有影響場中央。
「如果有一天你會,忘記我們的約定。」
「沒關係,至少有這首歌。」
「我再唱給你聽,再唱給你聽。」
「Babe it's your song~~」
最後一個歌詞落下。
鹿含沒有收回目光,呼吸急促,死死盯著熱芭。
壓抑了四年,加上昨晚電話被無情掛斷的絕望,理智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斷。
陳野看出不對勁。
鹿含連嘴唇都在哆嗦,這是想直接把憋了四年的話脫口而出!
這可是全網直播。
真要在這表白,不僅熱芭下不來台,甚至會被扣上利用輿論逼迫的帽子。
不出事才怪。
「好了好了好了!」
陳野用力大聲鼓掌,粗暴地斬斷了兩人之間的視線交匯。
他牽著宋玉琦大步滑了過去,硬生生插進兩人中間。
「不錯不錯!這歌還是原唱唱得有那味兒啊!」
陳野滿臉堆笑。
他暗中輕輕懟了一下鹿含的胳膊上,同時拼命衝著後面的鄧潮和陳賀狂甩眼神。
趕緊救場!
鄧潮和陳賀混跡圈子多年,接收到信號瞬間秒懂。
「是是是!」
陳賀大吼一聲,撲過去一把勒住鹿含的脖子,把他往後生拉硬拽,倆人都差點摔倒。
「寶刀未老啊小鹿!這嗓子絕對是不減當年!」
鄧潮也滑過來,重重拍著鹿含的後背。
他用僅有三人能聽見的聲音咬牙切齒地低罵。
「你瘋了!看場合!」
被陳野懟了一下,又被死死架住,鹿含發熱的大腦終於冷靜下來。
冷汗順著脊背淌下,浸透了襯衣。
極度後怕。
他剛才到底在想什麼?居然想在全網觀眾盯著的鏡頭前直接表白?
四年前沒保護好她,現在如果一時衝動,等於再次把她架在火上烤。
鹿含雙腿發軟。
他看了陳野一眼,扯出一個極其僵硬的笑。
「還、還好……」鹿含嗓音發顫,「這首歌,唱習慣了。」
陳野在心裡罵了一句。
一碰到熱芭就分不清東南西北。
對面的熱芭聽著那句「唱習慣了」,低垂的眼眸閃過複雜的情緒。
如果是四年前那個夏天。
如果當時他能像剛才那樣堅定,她又怎麼會在乎挨罵?
可是四年後的現在,什麼都變了。
就算他那天發了聲明,那條疤依然橫在那裡,碰一下依然會疼。
她無法繼續在這裡待下去,無法維持那副雲淡風輕的殼子。
她需要冷靜一下。
熱芭抬起頭,視線越過鹿含。
「我去個洗手間。」
聲音恢復了正常的平淡。
沒有多餘的解釋,她直接轉身,動作乾淨利落地滑向不遠處的換鞋區。
鹿含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剛抬腳想跟上去。
陳野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胳膊。
「敢挪一步試試。」陳野壓低聲音。
熱芭走到長椅邊,彎腰解開鞋帶,換上自己的馬丁靴。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次回頭。
伴隨著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的脆響,她徑直走出了場館。
陳野鬆開手。
他拍了拍身旁宋玉琦的肩膀。
「老婆,女孩子心事多。」陳野挑眉,「你去跟著看看,別讓她鑽牛角尖。」
宋玉琦心領神會,滑向換鞋區。
陳野轉過頭,看著還在發呆的鹿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