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看著對面的鹿含。
「鹿哥,要大冒險還是真心話啊?」陳野不急不緩地拋出致命選擇題。
鹿含手裡的鴨脖骨頭都快被他捏碎了。
他瞥了一眼左側沙發上的熱芭,咽了口唾沫,聲音發緊。
「我選真心話。」
這四個字一出來,陳野立馬跟鄧潮、陳賀交換了一個極其猥瑣且心照不宣的眼神。
陳野挑起一邊眉毛,身體前傾,壓迫感拉滿。
「行,聽好了。」
「如果現在讓你給四年前的自己留下一句話,你會說什麼?」
絕殺。
這個問題太毒了。
精準踩在鹿含的死穴上。簡直就是拿著放大鏡在人家的舊傷疤上蹦迪。
安靜。
除了冰箱壓縮機的嗡嗡聲,整個套房再沒別的動靜。
沙發上的三個女生也停下了交談。
宋玉琦和baby默契地把目光投向鹿含。
熱芭手裡握著玻璃杯,指關節微微發白。
李辰、鄭楷還有陶哲這幫人,更是把吃瓜的嘴臉寫滿了全臉。
鹿含低下頭,看著地板。
陳野心裡冷笑,這要是再憋不出幾句人話,明天直接給這小子買站票送回京城。
純愛戰神不需要懦夫,該上就得上。
過了足足十秒。
「我希望他……」鹿含的聲音沙啞,異常清晰。
「珍惜眼前人。」
「別發癲,別做傷害她的事。」
字字帶血,句句都是後悔。
屋裡沒人說話。
鄧潮欣慰地摸了摸下巴,這小子,總算開竅了。
陳野的視線狀似無意地掃向熱芭。
只見熱芭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臉色明顯僵了一下。
隨後她極快地轉頭看向窗外,端起杯子喝水掩飾。
有戲。
陳野在心裡打了個響指。這種死傲嬌,就得用鈍刀子慢慢磨,早晚把那層冰殼子磨碎。
而在另一邊,陶哲正捏著手機瘋狂衝浪。
剛才在車上他就不停地搜鹿含和熱芭的古早瓜,這會兒結合鹿含的發言,算是徹底把邏輯閉環了。
就在這氣氛即將滑向苦情悲偶劇的時候。
一陣熟悉的前奏突然從角落裡傳了出來。
「是很難接受~是很難放手~」
陳野的嗓音在套房裡迴蕩。
這首《在眼淚落下之前》,直接把剛醞釀出來的傷感氣氛炸得粉碎。
「什麼鬼?」鄧潮瞪圓了眼睛,左右亂看。「哪來的BGM?」
大家順著聲音找過去。
只見陶哲手裡捧著個不知道從哪摳出來的黑色藍牙音箱。
這小子正一臉無辜地看著大家,眼神清澈得像個弱智。
「我就看氣氛到了,配個樂。」陶哲眨了眨眼。
噗!!
陳賀嘴裡的一口啤酒直接噴了滿地。
「哈哈哈哈哈!我趣!」陳野直接笑倒在沙發背上,指著陶哲的手都在抖。
「哲哥,你真是個天才!我封你為五哈御用情感DJ!」
陳野快笑瘋了。這腦迴路簡直離譜。
滿屋子的人笑成一團。連一直繃著臉的熱芭都破功了,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翹。
鹿含那剛翻湧上來的傷痛文學情緒,被這一嗓子徹底憋回了肚子裡,臉黑得像鍋底。
笑鬧過後,陳賀擦了擦眼淚,拍著桌子控場。「來來來!接著來!我就不信治不了你們了!」
逢七必過重啟。
有了上一局的前車之鑑,大家的精神高度集中。
數字一路狂飆。
「六十二!」李辰喊。
啪!鄧潮敲桌子。
「六十四!」鹿含接上。
「六十五!」陳賀。
「六十六!」陶哲。
啪,陳野隨手敲了一下桌子。
「錯!!」
鄧潮像個彈簧一樣從沙發上蹦了起來,指著陳野瘋狂咆哮。
「六十七!帶七!你要敲兩下!你只敲了一下!」
陳野的手僵在半空。
大意了。
光顧著防倍數,忘了這變態規則還帶疊甲的。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這下輪到男人們狂歡了。
「野子!你也有今天!」鄭楷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陳野,大冒險還是真心話?」鹿含總算逮到了報仇的機會,滿血復活,眼睛瞪得像銅鈴。
陳野癱在沙發上,極其光棍地攤開雙手。
「真心話,隨便問。」
老子這輩子清清白白,還怕你們這幫老幫菜挖坑?
鄧潮和陳賀賊兮兮地湊到一塊。幾秒鐘後,鄧潮清了清嗓子。
「野子,聽好了啊。」鄧潮笑得蕩漾,還故意往沙發女生那邊看了一眼。
「我們代表廣大網友問個最關心的問題。」
「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我們玉琦領證結婚?」
「嗷嗷嗷嗷!!!」
屋裡瞬間爆發出一陣猴叫。
陳賀更是直接抄起兩個空易拉罐當快板敲。「說!趕緊說!別想糊弄過去!」
所有人的八卦雷達全功率開啟。
陳野挑了挑眉。
這算什麼問題?這叫送分題好嗎。
拿這個來拷問純愛戰神?看不起誰呢。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沙發的宋玉琦。
宋玉琦也正盯著他看。
那雙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臉頰因為喝了點酒泛著桃花般的粉紅,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
陳野根本不需要思考。
「隨時。」
他語氣平淡,就像在說今晚吃了幾個烤串一樣自然。
但在座的所有人,都能聽出那裡面張狂的底氣。
「只要她想。」陳野看著宋玉琦笑了起來,「我倆今天半夜去民政局門口排隊都能領。」
炸了。
整個套房徹底沸騰。
「啊啊啊啊好甜!」baby直接尖叫出聲,抓著熱芭的胳膊狂搖。
熱芭看著陳野和宋玉琦,默默捏緊了手裡的杯子,隨後視線不自覺地往鹿含的方向飄了一下。
宋玉琦直接樂開了花。
她一點沒覺得不好意思,直接從自己的位置上站起來,三兩步跑到陳野身邊。
大大方方地坐進他懷裡。
雙臂死死摟住陳野的脖子。
陳賀酸溜溜地咂了咂嘴。
「行,野子,算你小子是個爺們。」陳賀拍了拍滿是肥肉的胸脯,放出狠話。
「既然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當哥的也不含糊。」
「你倆結婚那天,賀哥直接給你們隨一輛車當份子錢!保時捷起步!」
這可是下了血本了,大家都跟著歡呼起鬨。
誰知,膩在陳野懷裡的宋玉琦突然抬起頭。
她眨了眨大眼睛,極其清純無辜地看著陳賀。
「賀哥,其實我倆不缺車開的。」
宋玉琦露出笑容。
「陳野的車庫都停滿了,要不,到時候你直接給我倆折現吧?」
安靜。
陳賀的眼瞪得溜圓。
「我靠!」陳野一拍大腿,摟著老婆笑得直抽氣。
不愧是自家媳婦。
這薅羊毛的思路簡直跟自己如出一轍。
車會貶值,但現金不會啊。
「哈哈哈哈哈!」鄧潮笑得直拍桌子,「老陳!讓你裝!被套牢了吧!」
陳賀臉上的肉直抖,咬著牙認栽。
「行!折現!我直接轉帳!只要你倆結,傾家蕩產我也給!」
剛說完,陳賀眼珠一轉,決定把水攪渾。
他轉頭盯著鄧潮和鹿含。「既然野子和玉琦要結婚,你們倆作為大哥,打算隨多少啊?總不能比我少吧?」
鄧潮毫不猶豫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老陳你想什麼呢?我鄧潮是那種摳搜的人嗎?」鄧潮極其臭屁地甩了一下頭髮,「當然是跟你一樣啊!你折現多少我也折現多少,絕不跌份!」
鹿含在旁邊摸著鼻子笑了笑。
「我就不跟你們比現金了。」鹿含語氣輕鬆,「野子結婚,我給你們倆隨個表錢吧。」
「我趣!」陳野挑眉。
滿屋的狗大戶啊。
老鹿這小子雖然感情上是個廢物,對兄弟那是真的沒話說。
一塊這玩意,普通人一套房直接沒了。
坐在旁邊的baby也看不下去了,笑著湊熱鬧。
「那我就管後面的事了,以後你倆有了孩子,衣服全包在我身上,買到十八歲行不行?」
「我出奶粉!」李辰趕緊舉手。
「我包尿不濕!」鄭楷不甘示弱。
陶哲撓了撓頭。「那我……包他以後的電子產品?」
氣氛歡樂到了極點,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暢想這還沒影子的婚禮。
陳野靠在沙發上,美滋滋地聽著這幫人給自己畫餅。
這哪是錄節目,這分明是發家致富的捷徑啊。
就在眾人吵吵嚷嚷,爭相報菜名一樣許諾禮金的時候。
陳野的餘光掃過沙發的角落。
空了。
剛才還坐在那看熱鬧的熱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座位。
順著視線看去。
陽台那扇厚重的隔音玻璃門,處於半掩的狀態,夜風正透過縫隙往屋裡灌。
陳野眉頭微動。
這死傲嬌,看到他和玉琦這麼甜,終究是躲出去emo了。
陳野不動聲色地轉過頭,看向對面的鹿含。
他從桌上抓起一顆花生,極其精準地砸在鹿含的肩膀上。
鹿含正跟著鄧潮瞎起鬨,被砸得一愣。
陳野沒說話,只是用下巴朝著陽台的方向狠狠點了一下。
鹿含轉頭看過去。
看到沙發上空缺的位置,再看看半開的陽台門。
鹿含收斂了臉上的傻笑,雙手在膝蓋上不安地瘋狂搓了兩下。
陳野在心裡狂罵。
去啊蠢貨,大半夜,孤男寡女,沒攝像頭,這不就是你解釋的最好時機?
鹿含死咬著後槽牙。
他猛地站起身。
沒人注意到他,大家還在熱烈討論陳野未來的孩子該叫什麼名字。
鹿含繞開桌子,腳步有些僵硬地走向陽台。
走到門邊時,他捏緊拳頭,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隨後。
他側過身,極其果斷地跨出門檻。
「咔噠。」
陽台的推拉門被嚴絲合縫地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