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多。
經歷了幾個小時的高速顛簸,考斯特大巴車終於在W漢市區一家星級酒店門前停穩。
車廂里死寂一片,嘉賓們睡得東倒西歪。
鹿含迷迷糊糊睜開眼。
大腦還在宕機,鼻尖先聞到了一股極淡的花香洗髮水味。
這味道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這四年來每次做夢都能夢見。
他愣了兩秒,視線微移。
入眼的是熱芭那件黑色外套的衣領,還有她白皙纖細的脖頸。
臥槽!
鹿含在心裡發出一聲破音的尖叫。
我居然枕著她的肩膀睡了一路?
酒精的餘韻加上這極具衝擊力的事實,讓他的困意瞬間灰飛煙滅。
那種失而復得的狂喜竄遍全身。
他連呼吸都收斂起來,根本不捨得動彈。
這時,熱芭似乎察覺到了車停。
肩膀微動,她閃了閃睫毛,睜開眼睛。
兩人視線在極近的距離對撞。
熱芭的臉瞬間爬上一抹緋紅。
「到了,起來。」
她低聲提醒,語氣透著明顯的不自在。
鹿含趕緊彈開身體。
「啊……到了啊。」
他揉著後腦勺,表面裝得跟沒事人一樣。
實則嘴角根本壓不住。
這波穩了。
大部隊陸陸續續下車。
所有人眼底發青,腳步虛浮,頂著被掏空了的喪屍臉。
陳野牽著宋玉琦走在最後面。
他這台永動機也扛不住這種折騰,這會兒連吐槽老王的力氣都省了。
辦理完入住手續。
大家火速鳥獸散,各自鑽進了房間。
憑藉輩分和地位,鄧潮順理成章分到了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
這地方註定會成為大家的公共活動室。
密閉直播攝像頭早就無死角地開啟著。
鄧潮關上門,甩掉運動鞋。
他哀嘆一聲,張開雙臂,剛準備往那張兩米寬的大床上撲。
「潮哥,等一下。」
王正宇的聲音突兀地從屏風後面響了起來。
鄧潮整個人僵在半空。
他艱難回過頭。
「老王,你做個人吧。」
鄧潮滿眼血絲,聲音發抖。
「我腦漿都快被搖勻了,有事等我睡醒說行不行?算我求你。」
王正宇走出來,手裡拿著對講機,笑得很賊。
「不行。」
「你今天有個緊急任務,需要立刻完成。」
鄧潮瞪大眼睛。
憑什麼就逮著我一隻羊薅?
「就我一個人有任務?」
鄧潮警惕地退後半步。
「目前就你一個。」王正宇摸了摸下巴,「不過,你如果不想孤軍奮戰,可以叫別人一起完成。」
聽到這句話,鄧潮腦子裡閃過一百種坑人的方案。
死道友不死貧道。
「什麼任務?」鄧潮認命地坐在沙發上。
「很簡單。」王正宇看向鏡頭,「今天中午成功蹭到一頓午飯。」
房間裡安靜了。
「蹭飯?!」
鄧潮差點破音,直接跳了起來。
「你看看表,現在上午十點半!大家連早飯都沒消化完,你讓我上趕著去蹭午飯?」
「我不去!我要睡覺!」
「不去就算任務失敗,明天的團隊經費扣光。」
王正宇扔下這句話,直接溜出房間,門都沒關。
鄧潮癱在沙發上。
去蹭飯,這種需要極高厚臉皮屬性的活兒,他必須找人分攤火力。
他拿起手機。
第一個,陳賀。
這胖子臉皮比城牆厚,蹭飯好苗子。
鄧潮撥號。
足足響了一分半鐘,沒人接。
陳賀這會兒絕對睡死過去了。
他滑開通訊錄,手指懸停在下一個名字上。
陳野。
另一層的豪華雙人套房裡。
陳野和宋玉琦剛洗漱完畢。
兩人只脫了外套,就雙雙鑽進厚實的被子裡。
陳野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睡到天荒地老。
剛要入睡。
一陣刺耳的專屬電話鈴聲在枕頭邊狂暴炸響。
陳野腦門青筋狂跳。
宋玉琦翻了個身,小手推了推陳野的胸口。
「老公……電話……」
她閉著眼睛嘟囔。
陳野壓住想殺人的衝動,摸過手機。
來電顯示:老鄧頭。
陳野點開免提。
「老鄧,你最好是告訴我節目組破產了解散了。」陳野語氣極冷,「不然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電話那頭的鄧潮打了個寒顫。
他硬著頭皮狂飆演技。
「出事了!野子,出大事了!」
鄧潮聲情並茂。
「快帶玉琦來我房間!或者你自己趕緊過來一趟!人命關天!」
陳野皺眉。
老鄧雖然不靠譜,但聽這語氣,真出突發狀況了?
「等著。」陳野冷聲回道,掛了電話。
他暴躁地抹了一把臉,轉頭看宋玉琦。
「潮哥說有大事發生,你接著睡,我過去看看。」
陳野準備下床。
宋玉琦揉了揉眼睛,撐起半個身子。
「我跟你一起去。」她打了個哈欠,「萬一有瓜吃呢。」
陳野無奈點頭。
「行,穿外套,要是他敢耍咱們,我當場撕了他。」
總統套房裡。
鄧潮並不知道危險正在逼近。
他剛忽悠了陳野,成就感爆棚,繼續撥通下一個號碼。
鹿含。
電話響了半分鐘才接起。
「誰啊……」鹿含聲音極度沙啞。
「小鹿!你睡覺了嗎?」鄧潮憋著壞笑。
「剛睡著……怎麼了潮哥?」
「有急事!十萬火急!」鄧潮故技重施,「來我房間,快點!」
鹿含滿腦子問號,但本能相信了老哥哥,答應下來。
掛了電話,鄧潮摸著下巴。
光叫鹿含沒意思。
他翻出熱芭的號碼撥了過去。
「怎麼了潮哥?」熱芭帶著濃重鼻音。
「小迪!快來我房間!重大的事情要商量,全員就差你了!」
鄧潮語氣誠懇。
熱芭沉默兩秒。
出於職業素養,她忍著困意答應下來。
放下手機,鄧潮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得瑟地翹起二郎腿。
完美。
不僅拉到壯丁,還順手推了感情線。
直播間裡的幾十萬粉絲徹底笑瘋了,彈幕狂刷。
「老鄧頭在作死邊緣瘋狂試探!」
「敢把陳野叫起來?陳野那起床氣,老鄧危矣!」
「哈哈還要把鹿含和熱芭湊一塊,老鄧敬業!」
「坐等陳野拆家。」
鏡頭外。
王正宇拿著對講機走近,笑得直捂肚子。
「潮哥。」
「你把野子叫來了,一會兒他要是知道,連熱被窩都沒捂熱,跑來陪你蹭飯,你說,他會不會把你揍成肉泥?」
鄧潮臉色一僵,強硬地挺直腰板。
「開玩笑!他揍我?」
鄧潮對著鏡頭大放厥詞。
「我是五哈隊長!他陳野敢動我?我借他十個膽子,他也得乖乖聽指揮!」
話音剛落。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突兀響起。
鄧潮囂張的姿態瞬間定格。
工作人員強忍爆笑,趕緊跑過去拉開房門。
陳野穿著休閒服,臉色陰沉。
他一手插兜,另一隻手牽著沒睡醒的宋玉琦,帶著殺氣大步走進來。
房間溫度驟降。
鄧潮從沙發上彈起來,換上諂媚的笑臉。
「哎呀!你來了啊野子!玉琦辛苦,快坐快坐!」
鄧潮搓著手連連後退。
陳野沒理會客套。
他牽著宋玉琦走到沙發前,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隨後自己大刀金馬地落座。
陳野抬起眼皮。
充滿壓迫感的目光鎖定往牆角縮的鄧潮。
「說吧。」陳野聲音平靜得可怕。
「什麼人命關天的大事。」
陳野抬起手,手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
「你今天要是說不出個三二一……」
「我今天指定給你對摺了,插這沙發的空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