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組擴音喇叭的聲音穿透了夜晚的空曠場地。
「大家吃好喝好啊。」
鄧潮剛剛塞進嘴裡的一塊羊肉差點掉出來。
他端著萬年不離手的保溫杯。
原本放鬆的脊背直接挺直。
視線跟掃描儀一樣掃過節目組後方的幾個攝影機位。
「什麼情況?」
鄧潮眉頭一擰。
「老王,你這老小子的語氣太不對路了,我右眼皮現在狂跳。」
這句「吃好喝好」,在五哈節目的套路里,簡直就是死刑緩期執行的催命符。
李辰手裡舉著兩串烤大蒜,站起身附和。
「沒錯,這哪是請客吃飯,這是斷頭飯吧?」
李辰指著導演組的方向。
「一會別又整什么半夜突襲任務,今天咱們這運動量絕對超標了。」
「你再弄么蛾子,我們真得跟你拼命!」
在一片聲討中,陳賀根本不理會這幫人的陰謀論。
他一屁股坐在離烤爐最近的摺疊椅上,雙手左右開弓。
左手抓著幾串肥瘦相間的羊肉串。
右手捏著一個滋滋冒油的大雞翅。
「哎呀你們管那麼多幹嘛!」
陳賀含糊不清地嘟囔,骨頭吐得滿地都是。
「天塌下來先填飽肚子,有啥事也得等這頓肉消化完再說,吃!」
看著這群戲精,坐在監視器後面的王正宇無奈攤手。
「你們把我當什麼人了?」
王正宇拿著喇叭喊冤。
「我可是真金白銀給你們買的極品牛羊肉,好心當成驢肝肺!」
鄭楷咬了一口牛肉,冷哼出聲。
「反正我們沒拿你當好人,黃鼠狼給雞拜年。」
全場鬨笑。
陳野站在燒紅的炭火前,熟練地翻動著烤網上的肉排。
孜然混合著辣椒麵的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炭火的熱浪烤得人發暈。
他拿手背蹭了一下額頭的汗。
用火鉗敲了敲烤爐邊緣,發出噹噹的脆響。
「行了,別圍在這礙手礙腳。」
陳野毫不客氣地開始趕人。
「拿著你們的盤子去長桌那邊吃去,你們站在這影響我發揮。」
大家很識趣地端著堆成小山的餐盤撤退。
李辰邊走邊感嘆:「還得是小野,這火候絕了,比外麵攤子上專業烤串的還要強上幾個檔次。」
對於這種沒營養的吹捧,陳野連個白眼都懶得給。
他偏過頭,看著還跟個樹樁一樣站在旁邊的宋玉琦。
「你去坐著等。」
陳野用胳膊輕輕碰了碰她。
「這波肉比較厚,煙大,再烤一會就完事了。」
宋玉琦很固執地搖頭。
「我不去。」
她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烤網上翻滾的油花。
「我陪你烤完,咱倆一塊過去吃。」
陳野看了她兩秒。
這丫頭犯起倔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沒再勸,嘴角往上翹了翹,加快了手裡翻烤的動作。
遠處那張超大號的長桌上。
鄧潮已經踩著空塑料箱,開始一打一打地往桌上搬啤酒了。
拉環開啟聲此起彼伏,白色的冷氣順著罐口冒出。
這幫老男人開始推杯換盞。
吵吵鬧鬧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場地。
十分鐘後。
最後幾排羊排表面泛起誘人的焦色。
陳野麻利地把肉全部裝進不鏽鋼大托盤。
順手拿起夾子把底下的炭火撥暗減溫。
「走。」
陳野端起盤子,叫上宋玉琦。
李辰老遠就招手:「快快快,大廚趕緊落座,你不在我們都不好意思敞開喝。」
眾人趕緊給這兩位騰出中間的黃金位置。
陳野拉開椅子坐下。
滿桌子人正準備伸手拿新出爐的肉串。
陳野卻直接拿著夾子,眼疾手快地從盤底挑出幾串烤得最完美的五花肉和牛肉。
直接放進了宋玉琦面前的空盤子裡。
「趁熱。」
陳野完全無視旁邊一堆單身狗控訴的眼神。
宋玉琦毫不客氣地拿起一串五花肉,咬了一大口。
燙得直吸冷氣,眼睛卻開心得眯成了月牙。
安頓好這隻護食的小貓,陳野這才慢條斯理地抓起一串羊肉。
旁邊的鄧潮推過來一罐帶著冰霜的啤酒。
「來,走一個,辛苦了咱們的野子跟玉琦。」
鄧潮舉起易拉罐。
「走一個!」大家舉杯。
冰爽的啤酒下肚,一掃夏夜的燥熱。
在一片喧鬧的背景板下,鹿含今天顯得極其反常。
他平時最愛跟著陳賀接梗拋梗,今天卻安靜得像個假人。
他的視線,一直鎖定在長桌對面偏左的位置。
熱芭坐在那裡。
她吃得很秀氣,低著頭,安安靜靜。
就在熱芭剛剛把一根空竹籤放在桌面上,準備去拿紙巾的時候。
鹿含直接從自己面前的盤子裡抓起一串烤得火候極佳的牛肉。
順帶還拿著幾串羊肉。
越過桌面,遞到了熱芭手邊。
連一句話都沒說,眼神盯著桌面。
根本不敢去看熱芭的臉。
熱芭明顯愣住。
她看著遞到手邊的肉。
又抬眼看了一下裝作無事發生、耳根卻紅得滴血的鹿含。
這傻子。
熱芭咬了咬嘴唇。
她沒拒絕,默默接了過來,低頭繼續吃。
陳野餘光捕捉到這一幕。
這兩人擱這演默片呢。
夜風吹過空曠的籃球場,帶走了炭火的燥熱。
大家吃得半飽,灌下去幾罐啤酒。
說話的節奏明顯慢了下來。
鄧潮靠在座椅背上,手裡握著喝了一半的啤酒。
他看著頭頂昏黃的氛圍燈。
再看看圍在桌邊的這群吵吵鬧鬧的兄弟。
鄧潮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說真的,就現在這個時候,這感覺。」
鄧潮咂吧了一下嘴。
「讓我腦子裡直接切回了咱們當年跑男第一季剛起步那會。」
這話一出,桌上的喧鬧聲降了一大半。
鄧潮目光緩緩掃過李辰、陳賀、鄭楷和baby。
「那時候大家也跟現在一樣。」
「被導演組折騰一整天,衣服扯破了,累得跟狗一樣。」
「晚上隨便找個大排檔,弄點烤串,舒舒服服地喝上幾瓶。」
鄧潮仰頭灌了一口酒。
「真沒想到,這一晃,咱們這幫人的歲數都熬上去了,跑兩步都得貼膏藥了。」
氣氛被這番話拉進了一個極其走心的頻道。
這些常駐老玩家誰沒經歷過那個野蠻生長的綜藝時代。
陶哲和王免作為五哈的嘉賓,很知趣地沒有打斷,默默當著聽眾。
李辰也跟著靠在椅背上。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鄧潮的肩膀。
「誰說不是呢,當時咱們幾個的體力多好,撕名牌能在場館裡熬大夜。」
接著,李辰話音拐了個大彎。
「而且最關鍵的是,當時賀兒的體型勉強還能算個正常人類。」
「你看看他現在。」
李辰指著陳賀那幾乎要撐爆黑色短袖的肚子。
「胖得連脖子都快找不到了。」
剛剛還在回味兄弟情的眾人,直接噴笑出聲。
陳賀正端著一盤烤餅往嘴裡塞,聽到這話把盤子一摔。
「什麼鬼!你這人會不會聊天!」
陳賀急得跳腳,拿著油乎乎的串指著李辰。
「煽情就好好煽情,拿我的肉開什麼涮!我這是幸福的脂肪!」
鄭楷笑得連連咳嗽。
他舉起手裡的啤酒罐,看著這幫依然能在桌上肆無忌憚互損的人。
「不過潮哥說得對,這種感覺是真特麼對味。」
鄭楷語氣認真。
「跟你們這幫貨湊在一起,別說這節目還管飯了。」
「就算老王不要臉一分錢通告費都不給,我也認了,這就叫享受。」
「乾杯!」大家舉起手裡的瓶子碰在一起。
眼看這幫老男人有抱頭痛哭的趨勢。
baby實在看不下去了。
她笑著把手裡的空竹籤往桌上一拍。
「行了行了!大半夜的少在這走煽情路線,收起你們的眼淚。」
baby站起身。
指著旁邊那個搭著幕布的專業點唱設備。
「這麼好的機器擺在那吃灰啊?來點動靜!」
陳賀立馬從感動中抽離。
揮著滿是油的手大喊:「辰哥!來一首!讓你開個場,給大家洗洗耳朵!」
李辰對自己的唱功一直有著極其盲目的自信。
他毫不推辭,大步流星走到點歌機前。
點了一首極具年代感的粵語老歌。
伴奏剛起。
李辰握著麥克風,氣沉丹田,雙目緊閉。
第一句副歌直接跑調跑到姥姥家去了,中間還夾雜著極其慘烈的破音。
「噗——」
陳賀嘴裡的啤酒直接噴了。
全場爆笑。
陳賀捂著肚子在椅子上直抽搐。
鄧潮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趕緊拿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
李辰完全不顧底下的嘲笑,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裡,嘶吼著唱完了整首。
「好!太好了!簡直是聲波武器!」
鄭楷拼命鼓掌。
鬧完這一波,大家趕緊起鬨換人,生怕李辰再來一首把大家送走。
「玉琦來一個!給咱們救救場!」陳賀扯著嗓子喊。
宋玉琦放下手裡的果汁。
她沒有半點扭捏,大大方方起身走到點唱機前。
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點擊確定。
幕布上的畫面瞬間切換。
碩大的歌名跳了出來:《夠愛》。
「喔哦哦哦!」
鄧潮帶頭吹起了極其流氓的口哨。
全場瘋狂起鬨。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坐在長桌邊的陳野。
陳野整個人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手裡攥著半罐啤酒,聽著眾人的起鬨,連眼皮都沒抬。
目光直直地鎖定在前面那個拿著麥克風的女孩身上。
激昂狂躁的電吉他前奏在空曠的籃球場上空猛烈炸響。
伴隨著極具穿透力的架子鼓節奏。
宋玉琦單手握著麥克風,跟著節奏隨意地踩點。
她舉起話筒。
「我穿梭金星 木星 水星 火星 土星 追尋。」
「追尋你 時間滴滴答滴答 答滴身影。」
這首極度中二卻又燃炸全場的旋律一出來。
陳賀和鄭楷直接從椅子上跳了上去。
舉著吃空的啤酒罐,當做螢光棒在半空中瘋狂揮舞。
「喔哦哦!!!」
兩人聲嘶力竭地充當起了伴舞氣氛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