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掌院學士竇文煥,陳長安完全不帶怕的。
別的不說,大寧官場的規則,他太清楚了。
他是正兒八經的科舉一甲狀元出身,陛下親授正六品翰林修撰,實打實的朝廷在編官員,是擁有正經編制的。
這種正統科考出身的官職,權力牢牢掌握在朝廷和吏部手中,沒有人可以繞過吏部和陛下,對他的官職做出變動。
翰林院掌院學士,看似位高權重,一手管理翰林院內務,實則只有院內督導的權限,沒有私自停職,懲處官員權限。
但凡他這一次退讓了,乖乖受了這無厘頭的刁難,對方以後只會變本加厲。
往後在翰林院裡,他只會被對方死死地拿捏,永無寧日。
竇文煥想給他穿小鞋,陳長安乾脆連鞋都不穿了,光腳的總不至於畏懼穿鞋的,事情鬧大了,丟臉的一定不是他……
翰林院內,圍觀的一眾官員,一個個都放緩了呼吸。
誰也沒想到,狀元郎居然如此剛硬!
尋常新晉官員,初入衙門,哪個不是謹小慎微,謙卑恭謹,對上官唯唯諾諾,不敢有半分忤逆……
也就是他,敢當著翰林院眾人的面,正面硬剛正三品掌院學士,內閣閣臣……
面對陳長安的質問,竇文煥嘴唇顫了顫,一時竟什麼話都說不出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還真不敢到陛下面前說這些。
他執掌翰林院多年,身居三品高位,位列內閣,平日裡整個翰林院無人敢忤逆他半分,就連同階的官員,也對他禮敬半分……
沒想到,今日他居然被一個剛剛入職的六品翰林修撰當眾頂撞,還要拉著他去御前對質……
「好,好得很吶!」
竇文煥目光死死地盯著陳長安,沉聲道:「陳長安,別以為你仗著些許功勞,一點聖寵,便能目無上官……」
陳長安絲毫不懼,淡淡道:「大寧律法森嚴,朝廷官制有序,凡事須有法可依,有章可循,無人可以私設規矩,背史書方可下衙,朝廷從無此規此法,不過是竇大人一己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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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大人若是以為自己有權凌駕於國法之上,獨斷專行,那我們即刻前去面聖,請陛下聖裁……」
竇文煥胸口劇烈起伏,心中怒火滔天,卻偏偏發作不得。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的確是私設規矩,刻意刁難,本想借著上官的身份,去壓一壓這位風頭過盛的狀元,敲打一番新人,順便替趙家出氣。
可他萬萬沒想到,此人行事完全不按官場規矩,一點小事,便要鬧到御前……
事情一旦鬧到陛下那裡,最終站不住理的,還是自己。
眼看著竇文煥不說話了,陳長安淡淡道:「掌院大人要是沒有其他事情,下官就先回去了。」
說完,他看都不看竇文煥一眼,徑直轉身離去。
翰林院內,一眾官員看著陳長安瀟灑離去的背影,再看看臉色鐵青的掌院學士,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
爽!
太爽了!
翰林院中,看不慣掌院學士平日裡霸道作風的,大有人在,但敢於公然反抗的,陳長安是第一個。
某處值房門口,周大學士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須,回頭看著林大學士,笑道:「老夫今日忽然覺得渾身舒坦,要不要下衙去喝兩杯?」
林大學士笑著點頭:「老夫也正有此意……」
另一處值房門口,趙睿全程目睹剛才的事情,臉色徹底地沉了下去。
他本以為有掌院學士撐腰,今日定然可以好好打壓一番陳長安的銳氣,讓他吃個大虧。
沒想到,陳長安居然敢正面硬剛掌院學士,絲毫沒有將翰林院的長官放在眼裡。
而一旁的張懷玉,望著陳長安漸漸消失的背影,眼中滿是崇拜。
有才華,有脾氣,原本應該是他的狀元,被這樣的人搶走,他心服口服!
官場的消息傳得極快,尤其是這種勁爆的軼事。
朝廷各部的衙門,都集中在一個範圍內,翰林院的官員們,下衙路上遇到相熟的官員,便忍不住將此事透露了出去。
正好遇到下衙的高峰期,官員們聽聞之後,一傳十,十傳百,很快,翰林院新晉修撰陳長安,入職第一天就硬剛正三品掌院學士竇文煥的消息,火速傳遍了官員圈子。
六部九卿,各司衙門的官員們,茶餘飯後都在議論此事。
大寧官員對於這件事情,大體抱有兩種態度。
有人覺得陳長安年少輕狂,恃才傲物,恃寵而驕,以下犯上,不懂得官場的規矩。
這些人大都是各部的高官,倘若他們手下的官員,也是像陳長安那樣的刺頭,那將夠他們頭疼的。
更多的官員覺得,陳長安身上擁有的,正是大部分官員都不具備的風骨,他雖然官位不高,但卻不卑不亢,敢於對抗上官私權,是一個剛正不阿的直人……
這些人,大都是中低階官員,時常會遇到官場傾軋,非常能夠理解陳長安的處境,但他們不像陳長安,平日裡只能唯唯諾諾,接受上官的欺壓。
傍晚時分,趙家膳堂。
趙睿將今日在翰林院發生的事情告知了眾人,沉著臉說道:「那個陳長安,簡直太不像話了,公然以下犯上……」
「啪!」
趙氏猛地將筷子拍在桌上,沉聲道:「我吃飽了!」
說罷,她便離席而去。
她現在不想聽到關於陳長安的任何事……
趙秉看了陳文遠一眼,說道:「文遠,你以前常說,你的這個大兒子,天性懦弱,膽小怕事,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
陳文遠心中嘀咕,陳長安原本的確懦弱怕事,但自從你妹妹將他逼出家門之後,他就像是換了個人……
他雖然心裡也很惱怒竇文煥的做法,但卻並沒有為陳長安辯解。
竇文煥身為翰林院掌院,內閣閣臣,對趙家的作用,比他一個吏部侍郎要大得多。
他默默地吃著飯,並沒有注意到,一旁的陳長軒臉上滿是委屈。
憑什麼別人讓陳長安背書,他可以直接拒絕,一點兒委屈都不受……
但是自己,不管是陳長安還是母親讓他背書,他都得老老實實地背,背不完連飯都不讓吃……
都是一個爹,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