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三皇子府。
奢華雅致的書房之內,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哐當!」
一道清脆的響聲過後,名貴的青瓷茶杯狠狠地砸在地面,碎片四濺,隨後,一整套茶具都被掀翻在地。
三皇子面色鐵青,原本儒雅的面容,變得戾氣逼人,胸口更是劇烈起伏著。
「好一個陳長安,好一個陳長安啊!」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此前,陳文遠欲要晉升吏部尚書,六部尚書必入內閣,陳文遠一旦晉升成功,他在內閣之中,就又多了幾分話語權。
陳長安一部《鍘美案》,讓陳文遠丟了吏部尚書之位,也讓他的內閣夢化為泡影。
之後,陳長安又威脅內閣,要求將王倫貶謫出京,才願意為國出戰,使得他在御史台少了一張嘴,再也不好彈劾異己……
這一次,竇文煥被貶出內閣,他在中樞一枚穩固的棋子,徹底報廢……
竇文煥的貶黜,對他造成的損失,十倍於陳文遠和王倫之事。
三皇子雙拳緊握,骨節嘎吱作響,他雙目赤紅,咬牙道:「本王步步退讓,你卻步步緊逼,陳長安,從今天開始,本王和你勢不兩立!」
相比於三皇子的暴怒癲狂,皇城另一側的大皇子、六皇子府邸,則是一派截然相反的景象。
大皇子聽到屬下傳回的消息,忍不住開懷大笑:「哈哈哈,竇文煥啊竇文煥,你也有今天!」
他是父皇的嫡長子,原本應該是太子之位的最優人選。
但這些年來,三皇子在太傅一黨的支持下,權勢滔天,他在朝堂之上,屢屢被三皇子一黨打壓掣肘。
而竇文煥作為三皇子在內閣的助力,每每帶頭站隊,處處阻撓自己,讓他頗為惱怒。
如今竇文煥倒台,等於直接斬斷了三皇子一條手臂。
大笑幾聲之後,他不禁開口道:「狀元郎還真是本王的福星啊!」
雖然陳長安沒有明確地倒向他,但阻止陳文遠升任內閣,將三皇子的喉舌逐出御史台,如今更是扳倒了身為內閣閣臣的竇文煥,可是幫了他大忙。
他無疑之中,就幫自己掃清了朝堂上的一大阻礙。
更讓大皇子心動的,是竇文煥空出來的內閣之位。
內閣十一個席位,此前被三皇子掌控了大半,如今空出來一個核心名額,無疑是安插幾方人手,搶奪內閣話語權的絕佳時機……
大皇子眼中精光閃動,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要立刻聯絡自己人,勢必要將這一內閣名額牢牢地握在手中……
在此之前,他先看向身後的隨從,說道:「替本王準備一份大禮,送到狀元郎府上,就說狀元郎一心為公,本王很是欽佩……」
與此同時,六皇子府邸,氣氛亦是一片歡悅。
竇文煥的倒台,對於三皇子是重大打擊,對他來說,卻是巨大的喜報。
三皇子在朝的勢力太過強大,這些年在朝堂上橫行霸道,排除異己,他派系的官員屢屢被三皇子一派打壓排擠……
竇文煥一倒,三皇子在內閣的話語權將被大大地削弱。
這次,內閣空出來的位置,他勢在必得。
六皇子輕輕抿了口茶,說道:「狀元郎還真是本王的貴人,他這次無形中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若是不表示表示,豈不是顯得本王小氣,來人,備上一份禮物……」
……
趙府。
竇文煥是太傅一黨的核心人物,他被貶出內閣的第一時間,趙家便也得到了消息。
趙氏雖然不怎麼關心朝堂的事情,但也知道,竇文煥被逐出內閣,對趙家的影響很大。
她有些埋怨地看著趙秉,不解道:「竇大人被逐出內閣,你怎麼就同意了?內閣有那麼多我們的人,你們就不能否決嗎……」
趙秉看了趙氏一眼,沒好氣道:「你以為內閣可以為所欲為,想否什麼就否什麼嗎?」
內閣的確可以否決陛下的決議,但前提是,陛下的決定沒有道理。
竇文煥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也沒有人冤枉他,道理和大義都不在他那邊,誰能站出來否決,誰敢站出來否決?
除非他也不想要屁股底下的位置了。
朝堂是需要講道理的,大臣和陛下講道理,陛下才會和大臣講道理,一旦這個默契被破壞,吃虧的只會是他們,
畢竟,陛下不講起道理來,後果可要嚴重得多。
他沒有理會趙氏,而是看向坐在太師椅上的太傅,開口道:「沒想到,陳長安此子,當初不僅阻止了文遠入閣,如今竟是將竇文煥也從內閣之位上拉了下來……」
太傅微微抬起頭,望向皇宮的方向,微微搖頭,開口道:「內閣每一個位置都至關重要,陛下不想讓誰走,誰都走不了,陛下想讓誰走,誰也留不下……」
趙秉猛然抬頭,難以置信道:「難道這一切,都是陛下在暗中推動?」
太傅並沒有給他確切的答案,只是淡淡開口:「朝堂棋局,從來都不在臣子博弈,而在於帝王掌控,我們這位陛下,向來都喜歡順勢而為,而不是主動出手……」
趙秉沉思片刻,問道:「那竇文煥空出來的內閣之位,我們還要不要爭?」
太傅聞言,並未思考,緩緩抬眸,搖頭道:「不必爭,也爭不到……」
不等趙秉發問,他就緩緩解釋道:「你還沒看清楚嗎,此次竇文煥倒台,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內閣十一席,我們獨占六席,陛下早已心生不滿,沒有陳長安,也會有李長安,趙長安,陛下需要的,只是一個理由……」
他看向趙秉,問道:「你以為陛下剛剛清退竇文煥,轉頭會讓我們再塞一個自己人填補空缺?絕無可能,竇文煥空出的位置,大皇子得不到,六皇子也得不到,陛下必然會扶持一位中立的朝臣,用來平衡朝局……」
趙秉聞言,渾身一震,隨後又問道:「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太傅目光悠遠,沉聲道:「十一位內閣,我們占了五位,依舊不少,竇文煥的落幕,恐怕只是開始,接下來,須得以竇文煥為前車之鑑,韜光養晦,收斂鋒芒,不給別人留下半點把柄,靜待時局變化,伺機再動……」
頓了頓,他再次開口:「另外,不要再招惹陳長安了,老夫上次就說過,不要再招惹他,你們沒有一個人放在心上,竇文煥若是能聽進去,也不會落得如此結局……」
他長舒了口氣,說道:「陳長安看似無心黨爭,卻次次精準地攪動朝局,已然是陛下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誰招惹他,便是將自己的脖子伸到陛下面前……」
趙秉面色肅然,開口道:「我會警告他們的……」
聽著父親和大哥的對話,趙氏站在門外,一臉的茫然。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那個她不曾用正眼瞧過的窩囊廢,已經成長到這種地步,不僅被封為世襲罔替的子爵,就連內閣大臣,都敗在了他的手中……
長軒這輩子,還有超過他的機會嗎?
趙府,正在偷偷看《西遊記》的陳長軒,狠狠地打了個噴嚏,隨後摸了摸鼻子,繼續看書。
不得不說,陳長安寫的這本書,真的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