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可能的。」
萬大娘突然想起了什麼，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眼底閃出希冀的光亮：「林保育員，你一定看錯了，我家寶珠檢查過身體，各大醫院都檢查過，沒人說我家寶珠心臟有問題啊！」
王所長臉色都沉了下來。
林雲舒有多不好惹，自己是領教過的，林雲舒的脾氣，自己也是知道的。
不過王所長不在意。
林雲舒再有脾氣，也得把寶珠照顧好了，不然就是林雲舒工作不認真，自己正愁找不到收拾林雲舒的藉口。
這不是送上門了嗎？
王所長想的挺好，林雲舒卻不按常理出牌，一開口就把萬大姐給得罪了。
還句句戳萬大姐的心窩子。
要知道萬寶珠可是萬師傅和萬大姐獨子的遺腹子，哪怕是個傻子，那也是萬家人的心頭肉，正常人巴結他們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張口就說人家孩子心臟有毛病，這跟詛咒有什麼區別。
王所長皺眉道：「雲舒，寶珠跟淼淼不一樣，寶珠這孩子養得這麼好，不像是生病的，可不能信口胡說。」
「是啊！」萬大娘忙不迭地點頭，「我們寶珠這麼胖乎，身體肯定好啊！」
這也是當下人們的認識誤區。
總覺得孩子胖是養得好，長得胖是身體好，可林雲舒心裡清楚，過度的肥胖只會害了孩子，尤其這個孩子還是一個唐氏綜合徵患兒，她更不能胖。
林雲舒表情嚴肅地開口：「你們是信得過我，才會把孩子送到我這兒來，那我更應該對孩子負責，發現問題還向家長隱瞞，這不是我的作風。」
「你！」
王所長氣得臉色發青！
林雲舒這個瘋子！她真當她自己是大夫了嗎！簡直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可恨自己還得給她擦屁股！
王所長深吸了一口氣：「萬大姐，我替雲舒向你道歉，她年輕氣盛，自然覺得自己是對的，這才說了胡話，但孩子有沒有病，她說的算算，大夫都說沒問題，那就是沒問題。」
說著，她一邊拉過椅子，讓萬大娘坐下，一邊安撫地拍萬大娘的後背。
如同萬大娘的子侄一般。
甚至比親子侄還要周到幾分。
林雲舒看在眼裡，表情都沒變一下，只是看到萬大娘明顯變白的臉色後，將語氣緩和了下來：「萬大娘，王所長的話也有道理，我說的那些未必都是真的，但我還是建議你去醫院給寶珠檢查身體，沒有問題最好，要是有問題，我們也能提前發現，不讓病情惡化，這也是為了咱們寶珠好不是。」
這話聽起來順耳許多。
但王所長的臉色更黑了，說這麼多有什麼用，說來說去，還不是要去醫院嗎？！
她強壓著心底的怒火，才沒有出聲訓斥林雲舒，說她是一定要說的，可王所長剛要開口就被萬大娘攔下來。
萬大娘嘴角都泛著苦澀。
她是年紀大了點，可頭不昏，眼不花，不至於看不出好賴人，說句難聽的話，人家小姑娘跟自己不認不識的，寧願得罪領導都提醒自己送寶珠去醫院，怎麼可能是想要害自家孫女？
必然不可能。
這要看不出來，她這些年也是白活，可正是因為看出來了，她才會感到心慌。
兩年前的事正在重演。
她無比清醒地意識到這一點。
良久，萬大娘終於開口打破這近乎凝滯的氣氛，沙啞道：「我帶寶珠去醫院。」
說完她仿佛被抽空所有力氣，整個人都癱坐到椅子上，連手指都是發麻的，嘴唇更是顫抖個不停，之前被她強壓下去的惶恐和不安再次涌了上來。
只是這次更加洶湧。
並且來勢洶洶。
直到萬大娘耳邊傳來寶珠稚嫩的小嗓音，她如夢初醒一般，連忙坐直了身子。
她還有寶珠。
她要是怕了慌了逃避了，寶珠怎麼辦，更何況林保育員不是說了嗎，寶珠未必生病了，萬一是林保育員看錯了，也是有可能的，這麼想著，她哪還坐得住，對著林雲舒說了句「我帶寶珠去趟醫院」就抱起小孫女往外走。
王所長連忙跟上。
一邊往外走，一邊給林雲舒一個警告的眼神，同時還不忘去扶萬大娘。
一直等到她們走出託兒所。
林雲舒才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要知道現在是上班時間，即使是所長，也不好離開託兒所，王所長之前也是這麼做的，可今天王所長居然要陪萬大娘去醫院，這可不是王所長的性格。
還有王所長對萬大娘的態度也很奇怪，親近中透著殷勤，熱情中夾雜討好。
怎麼看怎麼讓人不適。
要知道那位萬大娘家庭條件是不差，不然也不能把萬寶珠養得那麼好，可要是跟王家比，應該是比不了的。
這點從兩人的衣著打扮和氣質談吐上都能看出來，那為何王所長會是這個態度。
還有寶珠那孩子。
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時間在她的思忖間悄然流逝。
很快就來到了中午，林雲舒吃過午飯，還沒來得及走動消食，她的兩隻胳膊就被一左一右的兩個寶寶抱住了。
左邊是淼淼。
右邊是宋心寶。
說來也怪，淼淼因為心臟病的原因，之前在託兒所是很少說話的，連翻身的次數都比別的孩子少，可不知道為什麼，居然跟宋心寶這麼不對付，因為宋心寶，淼淼上午說了幾十句話。
不是說宋心寶討厭鬼，就是要林雲舒抱她，兩個寶寶把林雲舒當玩具搶。
等到了中午。
小青青也蠢蠢欲動。
似乎是想要加入戰局。
林雲舒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將三個小寶寶抱到一個嬰兒床上，讓她們排排坐，自己就坐在床邊跟她們講道理。
她講得正起勁兒。
門外傳來一道道腳步聲。
林雲舒本能地回過頭，朝門口看一眼，正好看到了抱著萬寶珠的萬大娘。
萬大娘身後還跟著個王所長。
不同於她們早上來託兒所時的滿懷希望，也不同於她們去醫院前的忐忑不安，此時的她們是塵埃落定後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