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主任臉色很不好看,要不是知道王曉艷是王所長的親侄女,她非要不管不顧痛痛快快地大罵王曉艷一頓。
但現在她只能壓著火氣,平鋪直敘道:「王曉艷同志抵達省城後,與同寢室的室友相處得並不好,偶爾還會吵架,但這些都僅限於在寢室內,出了寢室,並未表現出不妥,直到雲舒登報。」
聽到這兒的時候。
王所長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麼,她這個侄女衝動易怒又格外仇恨林雲舒。
要是知道林雲舒登報還能好?
果然,下一秒就聽到趙主任說道:「雲舒的文章在省城引起了轟動。
尤其是在保育員內部,更是多次被廣播表揚,被幾位領導稱讚,還被很多保育員同誌喜愛,周圍議論的林保育員和那篇文章的人不少,那個跟王曉艷關係不好的室友就是其中一個。
今天上午那位室友再一次夸雲舒,剛好被王曉艷聽見,兩人發生口角。
隨後又有其他保育員加入進來,王曉艷氣不過,率先對那位室友動手,最終慘遭群毆,被打後,王曉艷行李都沒拿就去了火車站,我擔心她出事,向另外幾位保育員道完歉,又到領導面前去做檢討,這才提著我倆的行李趕往火車站跟王曉艷一起回錦城。」
說到最後一句話,趙主任的牙都是咬著的,強忍著才沒有罵出聲兒來。
這可是去省城進修。
多麼難得的一次機會。
從得到這個消息開始她沒有一天是不開心的,無比珍惜這個機會,發自內心地想要在省城學到東西,結果呢。
她到省城之後就沒省過心,一開始還好,都是小姑娘家拌嘴的小事,可自從雲舒的文章上了報紙,王曉艷跟瘋了一樣,逮住誰,她就朝誰開火。
最後還在課堂對別人動了手,到現在趙主任都不敢回憶當時發生的事。
王曉艷又是個缺德的。
她惹的禍,她不解決,她一個人跑了,可自己呢,又是給人道歉,又是做檢討,領導就差指著自己鼻子罵。
自己四十多歲的人了,什麼時候受過這麼大的委屈,受了委屈就算了,進修的機會沒了,還在省里領導那兒掛了號,這還不如不去省城了呢。
趙主任現在都懷疑王所長讓她跟王曉艷去省城進修,到底是給自己機會,還是想讓自己給王曉艷當老媽子。
趙主任臉色難看。
王所長臉色比趙主任還要難看,她都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不然她怎麼會聽到趙主任說曉艷因為這點小事跟省里保育員打了架,還被人群毆。
她完全不敢相信,連忙看向王曉艷,正好看到王曉艷忿忿不平的表情。
她眼前一黑。
這居然是真的?!
這真的是自己侄女,而不是傻子嗎,那是省城,不是錦城,她怎麼敢隨意跟人動手的,動手也就算了,居然還被人家群毆了,要知道這些去省城進修的保育員也都沒認識幾天,最多才半個月,她們居然能合起伙來,打她一個,這都不是誰對誰錯的事了,而是曉艷在為人處世上一竅不通。
一想到這麼個蠢人居然是自己的親侄女,王所長感覺自己頭都要大了。
她閉了一會兒眼睛,才勉強緩過勁兒來,對著趙主任苦笑道:「老趙,我這個不成器的侄女給你添麻煩了。」
趙主任抿了抿嘴唇。
王所長知道她心裡不痛快,也不好說什麼,嘆氣道:「這回的事是曉艷對不住你,待會兒我給省里寄信,一定會把情況說明白,不讓省里領導誤會,你也別因為這個不開心,回去好好歇兩天,這孩子我會好好教育的。」
「那麻煩所長費心了。」
王所長擺了擺手,示意趙主任不必在意,趙主任也沒有違心地向她道謝。
這事說完趙主任就要往外走。
還沒走兩步,身後傳來王曉艷尖銳到刺耳的聲音:「我要見馬大姐和韓小芸!」
趙主任忍不住看向王所長。
王所長表情微微一僵,差點沒直接讓王曉艷閉嘴,這侄女是沒救了,興師問罪可以,但能不能背著點人啊。
不然你讓趙主任怎麼想。
她揉了揉眉心:「老趙,你幫我把她倆叫過來吧,我有些日子沒見她們,正好問問她們去公社支援的情況。」
趙主任深深地看了王所長一眼,轉身往門外走,門一關她臉色就沉了下來。
辦公室里的王所長也不遑多讓,一張臉都陰沉得要滴水,慍怒出聲:「王曉艷!你是不是不想好了!你知不知道去省城進修的機會有多難得?!」
「我、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跟人打架?」
王曉艷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聲音都帶了一絲哭腔兒:「還不是怪林雲舒,她去了公社還不消停,還把文章投到人民日報,姑,我心裡苦。」
王所長閉上眼睛。
如果說有一個人能明白王曉艷當時的心情,那個人不會是別人,而是王所長自己。
可以說她們姑侄二人是感同身受,一想到自己因為林雲舒上報而感到憋屈的時候,遠在省城的侄女比自己還要憋屈,她對侄女就說不出重話。
王曉艷抹了一把眼淚,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也想在好好待在省城,就連那幾個女的挑釁我,我都忍了,我就想啊,林雲舒那個賤人還在公社吃苦,我再苦不比林雲舒強啊,這麼一想,我讀書都有勁了,可沒過幾天林雲舒居然上報紙了,上了一次不算,她還要上兩次三次,憑什麼,我不甘心,我不願意,我恨啊,還有省里那幾個賤人,天天在我面前夸林雲舒,我一忍再忍,忍無可忍才動的手!」
王所長越聽臉色越黑。
人家為什麼總是在你面前夸林雲舒,還不是你在人家面前表現出你對林雲舒的不滿。
突然,王所長表情微變:「等等,你剛剛說什麼,林雲舒上了幾次報紙?」
「三次!整整三次!」
「你細細說來!」
「第一次是林雲舒寫的小女孩登上人民日報,第二次是林雲舒給公社託兒所寫的文章上了省報,第三次,也就是今天,那篇小女孩文章被省報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