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正吵得不可開交,角落裡忽然傳來一聲近乎悽厲的喊叫。
「我不是啊!」
郝強掙扎著從病床上坐起來。
他指著自己,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是被強行拉著跑的!」
「我從第八公里就開始喊停!」
「我說我不行了,我說我要退出,我還說再跑我就要死了!」
「可他們根本不聽!」
「趙一航和錢坤架著我,馬騰和孫大偉在後面推,吳漢峰還在前面喊口號!」
「我不是主動跑暈的!」
「我是被害的!」
「我是這起事件里最無辜的人!」
說到最後,郝強悲從中來,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護士同志,你要明察啊!」
「他們五個是犯罪團伙。」
「我是受害人!」
「我可以給你作證,我還可以寫材料!」
「只要不扎我,我現在就跟他們劃清界限!」
林霞認真聽完,點了點頭。
「你叫郝強?」
「對對對!」
「你跟吳漢峰一個班?」
郝強的表情一僵。
「是……暫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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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不是跟他一起跑了?」
「我是被拖著跑的!」
「最後是不是暈了?」
「這……」
郝強張了張嘴。
半天以後,艱難地點了點頭。
「暈了。」
林霞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那就對了。」
「一個班,就要整整齊齊。」
「一個都跑不掉。」
郝強呆住了。
這是什麼邏輯?
主動跑要扎。
跟著跑要扎。
被拖著跑居然也要扎!
合著這根針根本不調查過程,只看最終結果?
「不是!」
「我都說了我是受害者!」
「受害者更要補充營養。」林霞柔聲道,「你看你臉白的,正適合打一針。」
「我喝葡萄糖!」
「針吸收得快。」
「我吃雞蛋!」
「針更直接。」
「我不想直接!」
「沒關係,一會兒就想了。」
郝強:「……」
他忽然覺得,這女人跟吳漢峰說話的路數也很像。
都是一套接一套。
每句話聽著都有道理。
可組合起來,就是不打算給人活路!
林霞把針筒放到托盤上,又從鐵盒裡拿出幾個獨立密封的加粗針頭。
整整六個。
排成一排。
在燈光下閃爍著整齊的寒光。
吳漢峰六人的眼神,也隨著那五根針頭一點點絕望。
劉振坐在病床上,看看豬針,又看看六人。
最開始,他還有些疑惑。
可當他確認這幾個人一個都跑不掉以後,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忽然從心底涌了出來。
舒服!
太舒服了!
從早上到現在,他被這幾個禍害折騰得死去活來。
尤其是吳漢峰。
把他追進衛生隊不說,醒來以後還用那套歪理氣得他血壓飆升。
現在終於有人能治他了!
秦剛的心情也差不多。
剛才還因為追學員追暈這件事,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板里。
可現在看見吳漢峰臉色發白、夾緊雙腿、滿眼驚恐,他心裡的鬱悶瞬間消失了大半。
原來你小子也有怕的時候!
林霞轉頭看向秦剛和劉振。
「秦大隊,劉隊長。」
「麻煩你們幫個忙,把外面那幾位隊長、班長叫進來。」
「這幾位病人可能不太配合,需要有人幫我固定一下。」
秦剛和劉振對視一眼。
兩個人的眼睛同時亮了。
「沒問題!」
秦剛答應得格外痛快。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完全不像剛剛因為低血糖暈過去的人。
劉振更是掀開被子就下了床,連鞋都沒穿好,就沖門外扯著公雞嗓喊道:
「韓松!杜宏!宋一舟!何勇!」
「都給老子進來!」
「有重要任務!」
話音落下,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
韓松、杜宏、宋一舟、何勇四人先後走進病房。
幾人一開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可當他們看見醫護車上那一排粗得驚人的針頭,再看看縮在病床上的吳漢峰五人,表情頓時變得精彩起來。
宋一舟嘴角慢慢揚起。
那副笑面虎的招牌笑容,再次回到了臉上。
「什麼情況?」
「需要我們配合治療?」
林霞點頭:「他們六個都要打營養針,但情緒不太穩定。」
「麻煩幾位幫忙按一下。」
「沒問題。」杜宏興奮道,「病人不配合治療,確實需要採取必要措施。」
韓松也認真點頭:「只要是醫生安排,我們肯定配合。」
何勇看了看吳漢峰,又看了看豬針。
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掩飾的幸災樂禍。
「先扎誰?」
吳漢峰當場大喊:「扎你!」
「護士同志,他看著身體好!」
「先給他補補!」
「我不是病人。」何勇笑道,「吳漢峰,你就別掙扎了。早打早結束,晚打多受罪。」
吳漢峰:「你站著說話不腰疼!」
何勇:「我腰挺好的。」
吳漢峰:「你給我滾!」
林霞拍了拍手:「既然吳漢峰是帶頭的,那就從峰哥哥開始吧。」
病房裡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吳漢峰身上。
吳漢峰臉都白了。
「等等!」
「這事還能商量!」
「秦大隊!劉隊!咱們剛才有點誤會,但已經解決了!」
「你們是領導,不能公報私仇啊!」
秦剛面無表情道:「這是配合衛生隊治療。」
「跟私仇無關。」
劉振冷笑:「醫生讓你打針,是為了你好。你不是最喜歡給人講道理嗎?現在輪到你講了。」
「我不講了!」
「以後都不講了!」
「晚了。」
秦剛一揮手。
「按住他!」
宋一舟和何勇立即沖了上去。
一個抓住吳漢峰的胳膊,一個抱住他的腿。
劉振親自上陣,一把按住吳漢峰的肩膀。
秦剛雖然沒有直接動手,卻站在床邊負責指揮。
「左腿壓住!」
「別讓他亂蹬!」
「腰固定好!」
「注意輸液管,別扯掉了!」
指揮得那叫一個專業。
仿佛他們現在進行的不是打針,而是一場針對高危目標的聯合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