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看哪裡？」
學員們迅速目視前方。
「剛才的訓練內容，回去認真總結。」
「下午按時集合！」
「解散！」
「是！」
隊伍散開。
學員們卻走得比平時慢了許多。
有人走出幾步，還要回頭看一眼。
有人明明應該往食堂方向走，卻故意繞了一個彎，從領導們旁邊經過。
那種努力裝作不在意，實際恨不得把每個細節都看清楚的樣子，讓一眾寫檢查的幹部更加尷尬。
趙援朝猛地抬頭。
「看什麼看？」
幾名學員身體一緊，立即加快腳步。
可走遠以後，又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
「師長寫多少了？」
「不知道。」
「好像還在第三頁。」
「軍長都快寫到第五頁了。」
「趙糾察一直在師長旁邊檢查。」
「估計要求高。」
「那是當然，師長要帶頭嘛。」
趙援朝聽得臉都綠了。
秦剛也覺得繼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等學員離開以後，走到趙一航面前。
「趙糾察。」
「什麼事？」
「已經快到中午開飯時間。」
秦剛：「炊事班已經接到通知，按照接待標準準備了午飯。」
「是不是先讓軍長和各位領導去吃飯？」
「檢查可以下午繼續。」
一眾正在寫檢查的領導同時抬頭。
這一刻，秦剛在他們眼裡幾乎帶上了光。
總算有人說了一句有用的話！
去食堂吃飯，不僅可以休息。
還可以暫時離開訓練場。
只要進入食堂，至少不用繼續被學員圍觀。
說不定吃飯期間，軍長再和趙一航溝通一下，剩下的檢查就可以帶回去寫。
趙援朝直接到：「先吃飯！」
「人是鐵，飯是鋼。」
「總不能讓大家餓著肚子寫檢查吧？」
王剛也活動了一下手腕。
「確實到時間了。」
一名軍機關領導立即附和。
「炊事班既然已經準備好，就不要浪費。」
眾人的意見出奇一致。
先吃飯！
不管後面的檢查怎麼辦，至少先離開這個地方。
趙一航看了看時間。
又看了一眼眾人的書寫進度。
「不用去食堂。」
所有人臉上的期待同時僵住。
秦剛一怔。
「不去食堂？」
「不去。」
「那午飯怎麼辦？」
趙一航指了指訓練場。
「就在這裡吃。」
現場眾人：「……」
趙援朝差點從草地上站起來。
「在這裡吃？」
「對。」
「這裡是訓練場！」
「訓練場不能吃飯嗎？」
「這不是能不能的問題！」
趙援朝壓著怒氣：「這麼多軍、師領導，全坐在草地上吃飯，像什麼樣子？」
趙一航看著他。
「像接受現場紀律教育的被檢查人員。」
趙援朝：「……」
又被堵回來了！
趙一航轉向秦剛。
「麻煩教導隊通知炊事班，將午飯送到這裡。」
「檢查沒有完成之前，所有人不得擅自離開。」
「用餐期間可以暫停書寫。」
「飯後繼續。」
秦剛嘴角抽動。
「真送過來？」
「對。」
「按照正常標準。」
「不要額外準備。」
秦剛看向龍衛國。
龍衛國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就按他說的辦。」
軍長一開口，其他人徹底沒了意見。
秦剛只能讓值班員去通知炊事班。
十幾分鐘後。
幾名炊事員推著保溫餐車來到訓練場。
剛轉過路口，他們便看見了眼前那幅令人終生難忘的畫面。
軍長坐在石墩上寫檢查。
師長坐在草地上寫檢查。
幾名軍、師機關領導趴在草坪上奮筆疾書。
三團的團長和政委也在其中。
所有人面前都擺著一大疊信紙。
幾名炊事員腳步同時停住。
推車的人甚至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
「這裡是教導隊吧？」
旁邊的人看了看四百米障礙場。
「是。」
「那這些領導……」
「別問。」
「送飯。」
幾個人迅速低下頭。
他們怕自己多看兩眼，也會被安排一份檢查。
餐車推到近前。
趙一航宣布暫停書寫。
「用餐時間十分鐘。」
「所有人妥善保管檢查材料。」
「不得讓湯汁、油漬污染紙面。」
「用餐結束後，繼續書寫。」
一眾領導終於放下筆。
只是活動手腕的動作，出奇一致。
有人手指發僵。
有人虎口發酸。
有人趴得太久，剛撐起身體，腰便傳來一陣酸痛。
李翠翠和趙龍倒還好。
他們來得最晚，才寫了一頁。
兩人領到飯盒後，迅速找了塊草地坐下。
李翠翠剛打開盒蓋，趙援朝的聲音便從旁邊傳來。
「飯好吃嗎？」
李翠翠身體一僵。
「還……還行。」
趙援朝冷冷道：「比躲在樹後看戲怎麼樣？」
李翠翠趕緊低頭吃飯。
「師長，我們已經知道錯了。」
趙龍也跟著說道：「回去以後一定深刻反思。」
趙援朝看著兩人。
「先把一萬字寫完再談深刻。」
「少一個字都不行！」
這句話說得格外堅定。
不知道的，還以為一萬字處罰是趙援朝親自製定的。
李翠翠和趙龍不敢反駁。
畢竟趙援朝自己還要寫一萬五。
在這種情況下，誰去招惹他，誰就是主動往火藥桶旁邊扔菸頭。
龍衛國坐在石墩上，接過飯盒。
趙一航又遞過去一雙筷子。
「軍長，筷子。」
「謝謝。」
趙援朝看到這一幕，心裡頓時又不平衡了。
「我的筷子呢？」
趙一航指了指餐車。
「自己拿。」
趙援朝瞪著他。
「軍長的你送，我的就讓我自己拿？」
「軍長距離餐車遠。」
「你距離近。」
「我距離也不近！」
趙一航看了一眼。
「直線距離三米。」
「身體狀態良好。」
「完全具備自行領取條件。」
趙援朝氣得胸口起伏。
到底誰是他爹？
龍伯伯有石墩。
有樹蔭。
現在連筷子都有人送。
自己不僅坐草地，還要親自去餐車拿筷子。
這待遇差距是不是太明顯了？
王剛在旁邊笑道：「老趙，我這裡有一雙多的。」
趙援朝臉色稍緩。
「還是政委同志有覺悟。」
王剛把筷子遞過去。
「拿著吧。」
趙援朝接過筷子，剛準備吃飯，趙一航又走了過來。
「檢查紙收好。」
「我放旁邊怎麼了？」
「離飯盒太近。」
「油汁有可能濺到紙上。」
「濺到了又怎麼樣？」
「污染檢查材料，需要重新謄寫。」
趙援朝身體一僵。
他立刻把檢查紙拿起來，放到距離飯盒最遠的位置。
三頁檢查。
雖然不多。
但每一個字都經過趙一航的逐字審核。
真要沾上油重新謄寫，他能當場氣暈過去。
趙一航見狀，滿意地點頭。
「這樣可以。」
趙援朝抬頭瞪著他。
「現在我能吃了嗎？」
「可以。」
「需不需要你批准我先吃哪道菜？」
「不需要。」
「需不需要規定每口嚼多少下？」
「沒有相關要求。」
「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
「這是我的職責，不用謝。」
趙援朝：「……」
他低下頭，狠狠扒了一大口米飯。
那動作不像吃飯。
更像把飯當成趙一航，準備當場咬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