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別吵！」
他抬起頭。
「發現問題就接受檢查。」
「軍長、師長、政委都能接受，你們幾個團主官為什麼不能？」
一團團長看著他面前那疊最厚的紙。
「師長，您寫多少？」
趙援朝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一萬五。」
眾人又是一驚。
「為什麼您比別人多？」
趙援朝眼皮跳了兩下。
「與你們無關！」
這個問題不能細說。
總不能告訴這些人，因為他試圖找吳漢峰替自己親爹求情，被親兒子現場抓了個正著吧？
趙一航沒有給眾人繼續爭論的時間。
「所有人員原地立正。」
「不得整理軍容。」
「從左到右，依次報告姓名、單位、職務！」
一眾團主官只能停止爭吵。
一團團長第一個站出來。
「姓名！」
他報出姓名。
「單位！」
「一團。」
「職務！」
「團長。」
趙一航指向他的頭頂。
「營區室外行進，為什麼不戴軍帽？」
一團團長解釋：「剛才看見軍長招手，急著過來報到，軍帽落在車裡了。」
「軍長招手，和你不戴軍帽有必然關係嗎？」
「沒有。」
「軍帽需要多長時間佩戴？」
「一兩秒。」
「連一兩秒都等不了？」
「我……」
「越是領導催促，越應該保持基本規範。」
趙一航冷聲道：「不能一著急，就把軍容風紀全部忘掉。」
「問題記錄。」
一團團長張了張嘴，最終只能認下。
趙一航又轉向二團政委。
「袖口為什麼挽起？」
「車裡有些熱。」
「車裡熱，下車以後不能整理？」
「剛才走得急。」
「又是走得急。」
趙一航拿筆記錄。
「你們是不是認為，只要軍長招手，所有規定都可以暫時放到一邊？」
幾個人同時沉默。
旁邊正在寫檢查的一眾領導，心裡莫名舒坦。
就是這樣！
剛才他們也用天氣熱、臨時行進這些理由解釋過。
結果一個都沒成功。
現在新來的人，同樣別想靠「走得急」逃過去。
趙一航很快走到通信團主官面前。
「衣領向內翻折。」
「下車前是否檢查軍容？」
「沒有。」
「車輛行駛途中是否有時間整理？」
「有。」
「為什麼不整理？」
「疏忽了。」
「記錄。」
炮兵團團長的問題更多。
不僅本人風紀扣沒有系好，車輛還壓了停車線。
他試圖解釋停車是駕駛員負責。
趙一航立即反問：「你是不是乘車負責人？」
「是。」
「車輛停下後，有沒有發現停車不規範？」
「沒有。」
「為什麼沒有？」
「急著過來報到。」
趙一航點點頭。
「又是著急。」
「看來一個『急』字，已經成了你們所有人的統一理由。」
「既然容易因為著急降低標準，更應該寫檢查，認真反思。」
炮兵團團長：「……」
他終於知道，剛才李翠翠為什麼笑得那麼開心了。
這趙一航說話根本不給人留縫！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
回答哪一個，都能被他引到思想鬆懈、標準降低上面。
再這麼問下去，別說停車壓線。
駕駛員踩剎車時稍微重一點，都可能變成主官平時教育不到位。
檢查進行得很快。
幾名團主官剛下車時都沒有認真整理軍容。
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存在一點問題。
單獨看，都不嚴重。
可有前面那群軍、師領導作標準，他們一個也別想例外。
趙一航記錄完畢，抬起頭。
「處罰標準與前面人員一致。」
一團團長心裡一沉。
「什麼標準？」
趙一航指向不遠處那片草地。
「每人一萬字檢查。」
「現場完成。」
「什麼時候寫完，什麼時候結束。」
幾名團主官的表情瞬間凝固。
一萬字？
他們只是下車沒戴帽子、袖口沒整理，就要寫一萬字？
二團政委趕緊問道：「有沒有其他方式？」
「有。」
趙一航回答：「保持蹲姿兩個小時，可以折抵檢查。」
幾人互相看了看。
還沒作出決定，剛才那兩個嘗試過蹲姿處罰的師機關幹部便同時搖頭。
「別選蹲！」
「腿受不了！」
「蹲完五分鐘再改寫檢查，前面時間還不算！」
幾名團主官：「……」
看來前面的人已經替他們試過了。
一團團長看向龍衛國。
龍衛國低頭繼續寫。
沒有干預的意思。
再看趙援朝。
趙援朝不僅沒有替他們說話，反而把旁邊一疊空白信紙往他們所在的方向推了推。
「既然來了，就一起寫。」
王剛也笑著道：「下午會議的參會人員基本到齊了。」
「正好統一接受教育。」
眾人聽得臉都綠了。
下午會議確實快到齊了。
可地點從師機關會議室，變成了教導隊四百米障礙訓練場。
會議材料也從訓練、管理、戰備情況匯報，變成了個人軍容風紀檢查。
一團團長終於忍不住，轉頭怒視李翠翠。
「老李！」
「你是真不厚道！」
李翠翠坐在草地上，一臉無辜。
「我也是為你好。」
「早點發現問題，早點整改。」
「我用得著你為我好？」
「怎麼用不著？」
李翠翠說道：「咱們都是團主官。」
「有進步，當然要共同進步。」
通信團團長氣道：「這是進步嗎？」
「這是一萬字！」
趙龍在旁邊幽幽補充。
「寫完以後，思想肯定會進步。」
炮兵團團長瞪著他。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趙龍故意板著一張臉：「請注意言辭。」
「糾察人員就在旁邊。」
「你要是當眾辱罵團級幹部，沒準還要加字數。」
炮兵團團長立刻閉嘴。
他是真怕趙一航再給自己加五千。
李翠翠看見眾人吃癟，心情無比舒暢。
剛才他和趙龍從樹後被一條蛇逼出來時，這群人估計還在原單位舒舒服服地喝茶。
現在好了。
大家全部到齊。
誰也別笑誰！
吳漢峰站在一旁，看著不斷擴大的檢查隊伍，忍不住說道：「紙好像不夠了。」
趙一航低頭清點。
確實不夠。
剛才準備的紙，應付軍、師領導已經有些勉強。
現在又多出一群團主官，剩餘紙張根本寫不滿每人一萬字。
秦剛聽見以後，心裡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