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吳漢峰和趙一航確認執勤結束後,返回宿舍脫下三軍糾察制服。
糾察頭盔被擦拭乾淨,整齊放好。
證件、記錄本和執法設備,也一件件收回。
幾分鐘後,兩人重新換上教導隊的訓練服。
沒有糾察頭盔。
沒有糾察標誌。
沒有記錄本。
乍一看,他們又變回了兩名普通學員。
吳漢峰活動了一下肩膀。
「還是訓練服舒服。」
趙一航低頭整理著腰帶,臉上的興奮依舊沒有完全消退。
「峰哥,今天這身糾察服穿得值。」
「我這輩子都沒這麼痛快過。」
吳漢峰瞥了他一眼。
「你今晚最好別笑得太早。」
「為什麼?」
「你讓老趙同志通宵補三千多字。」
「明天他騰出手來,第一件事是什麼?」
趙一航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總不能在教導隊動手吧?」
「這裡這麼多人。」
「他可是師長。」
吳漢峰點點頭。
「正因為他是師長,想找個合理理由收拾你,應該不難。」
趙一航他深吸一口氣。
「沒事。」
「今天先痛快了再說。」
「至於明天……」
「明天的我,自然會想辦法。」
吳漢峰豎起大拇指。
「心態不錯。」
兩人說著話,推開宿舍門。
原本還有些喧鬧的走廊,忽然安靜下來。
十幾名剛剛洗漱完的學員,齊刷刷轉頭看向他們。
沒人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複雜情緒。
有震驚。
有敬佩。
有畏懼。
還有一種看見傳奇人物從書里走出來的恍惚。
吳漢峰愣了一下。
「都看什麼?」
沒人回答。
一名學員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領。
確認風紀扣已經扣好以後,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旁邊另一名學員迅速抬手,把有些歪斜的帽子扶正。
還有人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帶,發現一邊長一邊短,立即蹲下重新系了一遍。
短短几秒鐘。
整條走廊的軍容風紀水平,直線上升。
趙一航看得莫名其妙。
「我們已經換衣服了。」
「現在不是執勤狀態。」
眾人依舊沒有完全放鬆。
一名學員小心翼翼地問:「那明天還執勤嗎?」
趙一航道:「看情況。」
那名學員的身體瞬間繃緊。
「明白。」
說完,他轉身就走。
走出去幾步後,又覺得自己的步幅可能不夠標準,立即調整姿勢。
本來只是回宿舍。
硬是走出了隊列考核的感覺。
吳漢峰和趙一航繼續往前。
所過之處,原本靠在牆邊聊天的學員紛紛站直。
原本端著臉盆慢悠悠走路的人,也立即加快腳步。
有人甚至主動讓開道路。
兩人走在中間。
左右兩側學員目光敬畏。
那場面,不知道的還以為軍長又回來了。
錢坤、馬騰、孫大偉和郝強,早就在宿舍門口等著。
看見兩人以後,錢坤第一個迎了上來。
「峰哥!」
吳漢峰點點頭。
「怎麼了?」
錢坤的眼神無比崇拜。
「你們今天真把軍長糾了?」
吳漢峰道:「你不是全程都看見了嗎?」
「看見是一回事。」
錢坤激動地道:「到現在我還覺得不真實!」
「那可是軍長啊!」
「還有師長、師政委、軍機關領導、師機關領導,還有那麼多團長和政委!」
「全在草地上寫一萬字!」
馬騰跟著感嘆:「我入伍以前看過不少英雄故事。」
「敢孤身沖陣的,敢炸碉堡的,敢深入敵後的。」
「就是沒見過敢讓軍長趴在草地上寫檢查的!」
吳漢峰看了他一眼。
「軍長沒趴。」
「他有石墩。」
馬騰:「……」
重點是石墩嗎?
重點是軍長也寫了好不好!
孫大偉看向趙一航。
眼裡的敬佩更加明顯。
「一航,你今天太猛了。」
「師長剛說一句,你能頂回去三句。」
「他往峰哥那邊挪一步,你直接問他是不是準備賄賂糾察。」
「我站那麼遠,聽見以後腿都軟了。」
「你當時就一點不害怕?」
趙一航背著手,表情沉穩。
「有什麼好怕的?」
「依法履職。」
「按規定辦事。」
「只要自己站得住,就不用怕別人職位高。」
這番話說得正氣凜然。
如果吳漢峰不知道他和趙援朝的真實關係,差點也信了。
郝強站在旁邊,表情複雜。
他總覺得趙一航今天針對師長針對得過於明顯。
別人寫一個錯別字,改了就行。
趙師長寫一個錯別字,他恨不得讓人家圍繞這個字,現場分析半個小時。
但郝強也沒敢多想。
更不敢多問。
有些秘密,知道了不一定是好事。
尤其涉及一個敢罰師長一萬五千字的三軍糾察。
知道得越少,睡得越安穩。
走廊里的學員越聚越多。
消息早已傳遍整個教導隊。
白天沒有親眼看見的人,此刻也都圍了過來。
有人看吳漢峰。
有人看趙一航。
還有人盯著他們剛剛換下來的三軍糾察制服,眼神里充滿了震撼。
一名學員忍不住問道:「吳班長,你到底還有多少身份?」
「什麼多少身份?」
「你平時不是三團的班長嗎?」
「來教導隊以後是學員。」
「前幾天還能把大隊長他們帶著一起跑暈。」
「今天又成了三軍糾察。」
那名學員認真地道:「你是不是還有什麼身份沒告訴我們?」
吳漢峰想了想。
「沒有。」
眾人明顯不信。
經過這幾天的事情,吳漢峰就算現在告訴他們,自己明天要去給教導隊大隊長上課,他們都不會太意外。
一名通信團的學員小心翼翼地問:「吳班長,我們團長今天……真寫了一萬字?」
「真寫了。」
「他為什麼被糾?」
「下車後沒有第一時間整理著裝,帽子歪了,袖口也不規範。」
「就這些?」
「還有跟著其他人一起圍觀。」
「那他回去以後,會不會拿我們出氣?」
吳漢峰道:「這我不知道。」
「不過,他今天應該沒力氣罵你們。」
「為什麼?」
「手酸。」
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
那名通信團學員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笑完以後,他很快反應過來。
那是他們團長。
不能笑。
至少不能在教導隊笑得太明顯。
於是,他立即收斂表情。
可嘴角還是不受控制地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