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教導隊宿舍樓。
早操剛剛結束。
不少學員正在洗漱、整理內務，準備前往食堂。
吳漢峰站在床邊疊被子。
趙一航則拿著那份凌晨送來的檢查，一頁一頁認真核對。
檢查已經寫滿。
字數也達到要求。
只是後半部分的字跡，明顯比前面潦草。
尤其最後幾頁。
能看出來趙援朝寫到凌晨以後，手腕已經開始不聽使喚。
有幾個字甚至歪得像剛跑完五公里。
趙一航看到這裡，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峰哥。」
「嗯？」
「我老子還真寫完了。」
吳漢峰淡淡一笑：
「老趙同志說話算話。」
「一萬五千零二十三字。」
「還多了二十三。」
「看來態度挺深刻。」
趙一航嘿嘿一笑。
「主要是我教育得好。」
吳漢峰疊被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趙一航。
「你最好趁現在多笑幾聲。」
「什麼意思？」
「我怕你等你老子閒下來空出手後，你就笑不出來了。」
趙一航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
其實他心裡也清楚。
趙援朝一夜沒睡，硬生生補完三千多字。
這口氣，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只不過這裡是教導隊。
周圍有這麼多幹部和學員。
他不相信自己老爹敢公然報復。
大不了最近躲著點。
只要不去師機關，不單獨見面，趙援朝還能追到宿舍里收拾他不成？
就在這時，宿舍門突然被推開。
值班員站在門口。
「吳漢峰！」
「趙一航！」
兩人立即轉身。
「到！」
值班員表情古怪地看著他們。
「軍長警衛員剛剛打來電話。」
「軍長讓你們兩個立即前往師招待所餐廳。」
「請你們吃早餐。」
宿舍里瞬間安靜。
錢坤、馬騰、孫大偉等人齊刷刷抬起頭。
軍長請吃早餐？
這是什麼待遇？
他們入伍以來，別說讓軍長請吃早餐。
平時能遠遠看見軍長一次，都夠回去跟戰友吹半個月。
錢坤眼睛都亮了。
「峰哥，軍長親自請你們？」
馬騰滿臉羨慕。
「昨天剛糾完軍長，今天軍長就請吃飯？」
「這才叫格局！」
孫大偉感嘆：「剛正不阿，果然會得到獎勵。」
「峰哥，你們是不是要立功了？」
只有郝強沒有說話。
他皺著眉，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昨天趙一航把趙援朝往死里罰。
今天早上，軍長突然請兩人吃早餐。
時間是不是過於巧合？
趙一航同樣察覺到了不對。
他看向值班員。
「軍長還說什麼了？」
值班員回憶了一下。
「說你們昨天堅持原則，剛正不阿，不畏強權。」
「工作完成得很好。」
「這頓早餐，算是對你們的獎勵。」
錢坤幾人更加羨慕了。
趙一航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剛正不阿？
不畏強權？
這幾個詞聽著怎麼這麼像在給他總結遺言？
他試探著問道：「招待所餐廳都有誰？」
值班員道：「軍長、師長、師政委。」
「好像還有你們三團的團長和政委。」
趙一航臉色瞬間變了。
軍長。
師政委。
李翠翠。
趙龍。
還有趙援朝！
昨天在場知道他和趙援朝父子關係的人，基本全齊了！
這哪裡是請吃早餐？
這分明是把知情人員集中起來，準備召開一次內部處理會議！
尤其趙援朝。
昨晚寫了一夜檢查，現在恐怕剛剛交上來。
自己過去以後，會面對一個什麼狀態的親爹？
疲憊的親爹？
憤怒的親爹？
還是一個疲憊、憤怒，右手因為寫檢查暫時抬不起來，所以準備改用左手抽他的親爹？
趙一航越想，臉色越難看。
他終於明白吳漢峰剛才為什麼讓他多笑幾聲了。
報復來了！
而且來得這麼快！
昨天晚上才處罰結束。
今天早上七點，早餐都還沒吃，趙援朝就已經把場地選好了！
師招待所。
相對安靜。
遠離教導隊學員。
周圍還全是知道他們父子關係的人。
這地方簡直完美！
動靜小一點，外面的人都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趙一航咽了咽口水。
「班長，軍長有沒有說，我們以什麼身份過去？」
值班員的表情更加古怪。
「說了。」
「讓你們以普通士兵身份過去。」
「正常著裝。」
「不准穿三軍糾察服，也不准帶糾察裝備。」
「警衛員特別強調，這句話主要是說給你聽的。」
宿舍里再次安靜。
錢坤、馬騰和孫大偉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只是覺得這個要求有點奇怪。
吃早餐而已。
為什麼還要專門強調不准穿三軍糾察服？
郝強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強。
他忽然覺得，軍長這頓早餐，可能不是普通獎勵。
更像是有人先把老虎的牙拔掉，再請老虎進屋喝粥。
趙一航徹底慌了。
連三軍糾察服都不讓穿！
這不是報復是什麼？
昨天自己敢站在趙援朝面前大聲呵斥，最大的底氣除了規定，就是身上那套糾察服。
衣服一穿，他代表的是三軍糾察。
趙援朝再生氣，也得按照程序接受檢查。
可現在脫掉糾察服，以普通士兵身份過去……
那他在趙援朝面前，就只剩下一個身份。
兒子！
而且還是一個剛剛罰親爹寫了一萬五千字、害得親爹通宵沒睡的不孝子！
趙一航立即轉頭看向吳漢峰。
「峰哥。」
「嗯？」
「要不咱們還是把糾察服穿上吧？」
吳漢峰看了他一眼。
「軍長不是說不準穿嗎？」
「可以穿在訓練服裡面。」
趙一航壓低聲音。
「到了招待所，如果情況不對，咱們再脫外套。」
「到時候我只要亮出袖標，我還是三軍糾察！」
吳漢峰凝視著他。
「你是準備去吃早餐，還是準備潛入敵後？」
「我這是做兩手準備。」
「別想了。」
吳漢峰搖了搖頭。
「不能穿。」
趙一航急道：「為什麼？」
「第一，這是軍長明確下達的命令。」
「讓我們以普通士兵身份過去，不准穿三軍糾察服。」
「命令就是命令，不能打折扣，更不能耍小聰明。」
「第二，三軍糾察服只有執行糾察任務的時候才能穿。」
吳漢峰神情認真起來。
「它是執勤制服，不是你的護身符，更不是挨揍之前臨時套上的防彈衣。」
「沒有任務就不能穿，不能拿身份嚇人，更不能為了處理自己的私事越界使用。」
「咱們糾別人守規矩，自己就更得守規矩。」
「所以今天這頓早餐，咱們只能以普通士兵的身份去。」
說到這裡，吳漢峰拍了拍趙一航的肩膀。
「至於進去以後會發生什麼……」
「你自己扛著吧。」
「那你呢？」
吳漢峰嘿嘿一笑：「昨天又不是我糾的他們，我不怕。」
趙一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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