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躲,一邊往門口跑。
趙援朝早有準備,直接站到了門前。
趙一航猛地剎住。
父子兩人隔著兩步距離,正面相對。
趙援朝握著皮帶。
趙一航看著皮帶。
片刻之後,趙一航下意識挺胸抬頭。
雙腳併攏。
站得筆直。
趙援朝都愣了一下。
「幹什麼?」
趙一航自己也反應過來。
昨天讓人接受檢查的次數太多。
今天看見有人拿著裝備站在面前,他居然條件反射地準備接受檢查了。
趙援朝被氣笑了。
「站得不錯。」
「保持!」
說完,皮帶又落了下來。
「啪!」
趙一航立正姿勢當場解體。
肩膀一縮。
腰一彎。
腿一跳。
整個人瞬間從隊列標兵,變成了一個剛被燙到的彈簧。
「爸!疼!」
趙援朝道:「我右手也疼。」
「我寫了一夜!」
趙一航立即抓住機會。
「那您先休息!」
「別傷了手!」
「我休息,你是不是就沒事了?」
「不不不,我可以站在這裡反思。」
「反思需要時間。」
「我慢慢反思!」
趙援朝看了一眼發酸的右手。
隨後,把皮帶換到了左手。
趙一航臉上的那點期待,瞬間消失。
左手。
他怎麼忘了,他爸今天早上吃飯都在用左手!
趙援朝活動了一下左手腕。
「昨天寫檢查,右手受到了鍛鍊。」
「今天正好練練左手。」
趙一航轉身就跑。
這一次,他沒往門口跑。
而是繞著餐桌轉圈。
趙援朝在後面追。
父子兩人圍著一桌包子、油條和清粥,展開了一場小範圍機動。
趙一航年輕。
反應快。
可他怕碰翻餐桌,不敢亂撞。
趙援朝經驗足。
知道兒子跑到哪邊,總要繞過椅子。
兩圈下來,他乾脆停在桌角,等著趙一航自己繞回來。
趙一航跑著跑著,抬頭一看。
親爹沒追了。
親爹堵在前面。
手裡還拎著七匹狼。
他猛地轉向。
結果後面的椅子又擋住了路。
就是他剛才為了躲皮帶,自己推過去的那把。
趙一航心裡頓時一聲悲鳴。
自己給自己設置了障礙!
昨天四百米障礙沒練上。
今天早餐桌邊臨時補課。
而且課目後面還有督訓人員。
皮帶再一次落下。
「啪!」
趙一航捂著後腰下方,整個人一跳。
「爸!」
「我錯了!」
趙援朝停了一下。
「哪錯了?」
趙一航答得飛快。
「不該讓您通宵!」
「不該一直揪著您的標點符號!」
「不該給龍伯伯倒茶,不給您倒!」
趙援朝眯起眼睛。
「還有呢?」
趙一航腦子高速運轉。
「還有……不該說茶壺在左邊!」
「還有呢?」
「不能再有了!」
趙援朝握著皮帶,冷笑一聲。
「昨天你總結我的問題,不是挺有耐心嗎?」
「我現在也很有耐心。」
趙一航看了一眼那條皮帶。
您有沒有耐心,不知道。
您左手是真有力氣。
他趕緊拉過一把椅子,擋在身前。
趙援朝一看,伸手指著他。
「放下。」
「不放。」
「我再說一遍。」
「爸,椅子是公物。」
「打壞了要賠。」
「我沒準備打椅子。」
「可您打我,容易誤傷椅子。」
趙援朝頓時樂了。
「好小子。」
「都到這時候了,還給我設置保護區?」
趙一航趕緊道:「我這是維護招待所公共設施。」
「少廢話。」
趙援朝伸手握住椅背,一把將椅子拉開。
趙一航最後一道臨時防線,宣告失守。
他又挨了一下,趕緊往旁邊躲。
趙援朝聽著兒子這一連串求饒,心裡那口堵了一天一夜的氣,總算漸漸順了下來。
他沒有追著亂抽。
看見趙一航撞到椅腿,還伸手拎了他一把。
可趙一航剛以為父愛回來了,皮帶又在褲腿上拍了一下。
「站穩!」
趙一航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父愛確實回來了。
就是表達方式有些結實。
包廂外。
龍衛國已經從廁所回來,坐在走廊另一頭的椅子上。
王剛拿著那部始終沒響的手機。
李翠翠和趙龍站在旁邊。
吳漢峰正在剝雞蛋。
幾個人聽著包廂里隱約傳出的動靜,神情各不相同。
李翠翠忍不住看向吳漢峰。
「你吃得下去?」
吳漢峰抬頭。
「又沒打我。」
李翠翠:「……」
趙龍小聲道:「昨天他那麼威風,今天怎麼喊得這麼快?」
吳漢峰把蛋殼放進紙巾里。
「昨天他有執勤身份。」
「今天沒有。」
「而且昨天他主要負責說。」
「今天主要負責聽。」
王剛搖著頭笑了笑。
「老趙這口氣,確實憋得不輕。」
龍衛國看了一眼時間。
「讓他把氣出了就行。」
「別沒完沒了。」
李翠翠點點頭。
「是。」
隨後,他又看向吳漢峰。
「你就不準備幫著勸兩句?」
吳漢峰咬了一口雞蛋。
「昨天我勸過。」
「趙一航不聽。」
「現在老趙同志也未必聽。」
「這時候進去,我只能讓他們父子重新形成統一意見。」
趙龍一愣。
「什麼統一意見?」
吳漢峰道:「先收拾我這個多管閒事的。」
眾人差點笑出聲。
就在這時,包廂里又傳來趙一航的喊聲。
「爸!」
「我爺爺說過,有事好好講!」
緊接著,是趙援朝的聲音。
「你爺爺當年教育我,講得比我還直接!」
趙一航立刻道:「那這個傳統到我這裡,就應該中斷一下!」
門外的李翠翠終於沒忍住,蹲下去笑了起來。
趙龍趕緊背過身。
王剛端著茶杯,險些把茶灑出來。
龍衛國也搖頭失笑。
好一個中斷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