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力默默地聽著,偶爾吱個聲,提出幾個自己感興趣的問題。
呂大吉也都十分爽快的滿足了他的好奇心,當真做到了知無不言,有問必答。
一時間,兩人之間的氣氛,倒是變得空前的和諧起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不知不覺聊到了夜裡。
看著一臉意猶未盡的王大力,呂大吉心中忐忑,不由得七上八下的。
「好漢......你還想知道些什麼?你問的事情我已經全都說了。」
「能不能放了我,讓我回家?」
呂大吉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肚子適時的傳來,嘰里咕嚕的叫聲。
「放你回家?倒也不是不行。」
王大力想到自己甩門而出,得罪了二哥,惹得他生氣,頓時有些不想回到那個小院。
「顧家那個小娘子的事情,你已經說完了。」
「接下來該說說你自己了,來吧!跟我聊聊你的事兒。」
王大力也不覺得困,只覺得聽著呂大吉說這些村子裡的各種趣聞,還挺有意思的。
「好漢......您快饒了我吧。」
「我就是一個地里刨食的泥腿子,能有什麼事兒可說。」
呂大吉滿臉的不自在,他那之前濕漉漉的褲子,都快被他暖幹了。
陣陣微風襲來,帶著些許的涼意,讓他不由得打了幾個冷顫。
可眼前這個好漢還是沒完沒了的,不肯放他走。
「你這個年紀......應該結婚生子了吧?」
「快跟我說說,看你家媳婦長得怎麼樣?漂不漂亮?」
「給你生了幾個兒子啊?」
王大力看著面前漢子的歲數,不禁心中好奇。
他也想過正常普通人的生活,娶個媳婦生幾個娃,男耕女織的好不自在。
只可惜夢想是美好的,現實卻往往是殘酷的。
他們兄弟幾個過著刀口舔血的生活,弄到幾個銀子全都瀟灑享受了。
等到日子艱難的時候,不禁又有些後悔起來。
王大力的話,使呂大吉陷入深深的回憶。
「我家那個婆娘可談不上什麼漂亮,鄉下婦人一個。」
「丟進人堆里,便找不見影子的那種貨色。」
呂大吉滿不在乎地說道。
「至於兒子嘛......」
「唉......我倒是曾經,也有過兩個兒子。」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惆悵與無奈,目光飄向遠處,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憶當中。
王大力一下子便來了興致。
「曾經?說說看,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你的那兩個兒子呢?都上哪去了?」
王大力不住的追問道,絲毫不在乎這個話題,是否揭了別人的瘡疤。
「唉......其實這事也不是什麼秘密。」
「我那個大兒子,就是在千蛇山里丟了命的。」
呂大吉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悲傷,想到他那個不爭氣,又調皮搗蛋的大兒子,心頭一陣鈍痛。
「什麼?你是說......」王大力驚訝地張大嘴,指著呂大吉呆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
他自然早就聽說過千蛇山的事件。
那次的事情,可是一直傳到了府城,鬧的沸沸揚揚,十分的轟動。
事情的起因說是有個混小子,自己摸進了千蛇山,還是帶著同村的幾個小娃娃,一起進去的。
到最後害得衙門請出了一位姓顧的娘子,進入千蛇山,把那個混小子給找出來。
事情的結果自然是那個混小子,早就已經一命嗚呼了。
只是萬萬沒有想到,那個混小子的爹,居然就是眼前的這個農家漢子。
他滴個乖乖!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似的,上下打量著面前的漢子,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音。
「可以呀你!沒想到那個混小子,竟然是你的兒子。」
想到那個小混蛋,如今早已經魂歸天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王大力終於閉上了嘴。
罷了!
看在他告訴自己這麼多消息的份上,就不往他的傷口上撒鹽了。
「那你不是還有一個兒子呢嗎?」
「怎麼?難不成那個也死了?」
王大力大大咧咧,葷素不忌的開口問道。
「那倒沒有。」
呂大吉重重地嘆了口氣。
只是他的這個小兒子,比死了還讓他覺得難受。
今天在顧宅見到他,那孩子完全當他不存在一般,連個眼角都不曾掃向他。
別說是叫他一聲爹,就連走到他的跟前來,讓他好好地看一看,都是不肯的。
「我那個小兒子,如今正在顧宅當差,徹徹底底成了顧家的下人。」
他的聲音里透著化不開的憂傷。
再想到自家那個,讓人一看都吃不下飯的黃臉婆,只覺得這輩子,怕是再難有兒子了。
「你再說一遍!你小兒子怎麼了?」
王大力像是受了什麼刺激,眼神頓時閃閃發亮,放著精光。
他一把上前幾步,揪住呂大吉的衣領,將他拉到自己的跟前質問道。
「他......他如今在顧宅當下人啊......」
呂大吉冷不丁的猛然被人拎起來。
沒等他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只見王大力臉離他只有一拳距離。
他像是處於暴怒之中,死死地瞪著他,嚇得他心裡直發噓。
他剛才好像也沒說什麼呀!
這好漢怎麼一驚一乍的,簡直有些不可理喻,還能不能讓人好好說話了?
「好啊......鬧了這么半天,你居然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瞞到現在?」
王大力的聲音里充滿了憤怒和責備,就像呂大吉犯下什麼不可饒恕的錯誤。
「要不是老子機靈,多問了你幾句,這麼大的事你還打算留著不說,是吧!」
他惡狠狠地揪著呂大吉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就連腳後跟都離開了地面。
一股深深的恐懼,如同潮水一般,席捲著呂大吉的身心。
他完全沒想到,這個剛才還挺和善的江湖漢子,翻起臉來比翻書還快。
明明上一秒鐘,這人還跟他雲淡風輕的閒扯著家常。
轉瞬間便黑著張臉,一副要打要殺的模樣。
呂大吉的身體不住的顫抖起來,眼裡滿是倉皇無措,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