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杏兒的哭聲一頓,抬眸看向何寡婦,還有她身邊的幾個婦人們。
大家都是村子裡,平日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老熟人。
此刻她們看向她的眼神里,除了深深的同情和憐憫,還有一絲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就是啊!杏兒呀!」
「就算希月懷上村長的孩子,還要等她十月懷胎,生下來才能知道,是不是兒子呢!」
「真是鬧不明白,余村長到底樂得個什麼勁兒!」
錢紅秀沒好氣地撇了撇嘴,十分不以為意地直接說出心底的不屑。
她的好大兒——呂大吉也是在顧家當夥計的一員。
家裡有了他拿回來的進項,日子同樣比之前,好過許多倍。
只是很可惜,大吉的一雙兒子,死的死。
福旺雖說還好好地活著,卻被顧家的主子,安排去了縣城。
從此他們父子二人,相隔遙遠。
哪怕同在一個東家的手底下當差,卻只能偶爾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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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見上一面,竟是一件萬難的事情。
田杏兒看了眼錢紅秀,微微側過頭。
她這是什麼神仙運氣,面前遇到的幾個嬸子,竟都是家中有人,在顧娘子家當差的。
她們就好像是隱隱形成了一個同盟,組成了一支小團體,把村子裡的其他戶人家,排除在外。
「你們剛剛,碰見我那當家的啦?」
田杏兒艱難地深吸了一口氣,嘴裡吐出幾個字來。
她那個好男人,怎麼就如此肯定,希月肚子裡懷著的,一定就是他的骨肉?
難不成......剛才在家裡,大嫂悄悄出的損招,就是這個?
不管是不是,他先把孩子認下來再說。
若真是這樣......
田杏兒沒來由的,打了個冷顫。
他說出這番話來,分明是在硬生生的逼一個女子去死啊!
「余村長剛過去不久,臉上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逢人就說,希月懷上了他的骨肉,你們余家二房,馬上就要有後了!」
幾個婦人七嘴八舌的,說出余村長滿村吆喝的八卦。
反正,這種事情,肯定是瞞不住的。
村長媳婦就算今天不知道,那些話也早晚會傳進她的耳朵里。
「要我說......余村長說那些話,會不會太早了些?」
「希月才嫁給大貴不久,興許......人家懷的是大貴的孩子呢?」
「你們家,就不怕......」
幾人看著田杏兒,越來越黑沉的臉色,不好意思地閉上了嘴。
「只不過,你們家現如今到底是幾個意思?」
「真打算把希月從顧家要回來,還是等她把孩子生下來之後再說?」
大家的心裡,都十二萬分的好奇。
紛紛看向田杏兒,想從她的嘴裡知道,余村長一家的打算。
希月已經是顧娘子家的下人,這一點是不可能輕易更改的事實。
再說,她也已經嫁給大貴,是他的媳婦。
眼下余村長,把希月懷了他孩子的事,鬧得人盡皆知,到底是怎麼想的?
實在是把大家給好奇個半死。
田杏兒只覺得渾身發冷,明明是艷陽高照的末夏天氣,她卻覺得整個人如墜寒冰。
「杏兒啊!」
「依我看,你也別慌,更不用心急。」
「有個現成的女子,幫余村長生個兒子,替他傳宗接代倒是件好事情。」
何寡婦輕輕地拍著田杏兒的手,悄聲安慰著。
「等她把孩子生下來,不管是男是女,你只管抱到自己膝下養著。」
「至於希月嘛,她總歸是顧家的下人,絕不可能再回到你們家去,礙著你的眼。」
大家同為女人,何寡婦心知田杏兒的難處。
誰讓她的命苦,孩子一個接一個的沒了呢?
田杏兒緊抿著嘴唇,神色陰鬱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她怕......怕自己一張嘴,就恨不能嚎啕大哭起來。
幾個婦人不住地勸著,附和著何寡婦的意思,就好像希月肚子裡的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一般。
「你們剛剛......是在哪裡碰見我那當家的?」
「我找他有點事,不是為了希月......」
「我就是想找當家的問些事情,沒別的意思。」
她艱難地開口,眼神顯得有幾分空洞。
「你要找余村長啊?」
「他剛才跟我們說完了話,往老余家的方向去了呢!」
「興許,是過去看看大寶和二寶的骨灰,處理得怎麼樣了,再順便報個喜?」
錢紅秀作為錢婆子的堂妹,曾經兩家也是關係走得很近的親戚。
對于大寶和二寶那兩個孩子的悲慘下場,還是感到十分唏噓的。
「他沒去吳大夫那兒?」
田杏兒的腳步一頓,不禁對於當家的去向,感到有些意外。
「他上吳大夫那兒幹嘛咧?!」
「希月懷了孩子的事,他不是已經都知道了嗎?」
錢紅秀不明所以地看向田杏兒,眼裡透著莫名其妙與探究。
「我去找他!」
田杏兒雙手緊緊地握成拳,眼底閃過一抹狠厲。
她倒要去看一看,她的好相公四處宣揚過希月的事之後,又打算玩一出什麼花樣。
老余家的院子裡,大莊和顧周氏四平八穩地坐在石桌旁的凳子上。
看著方秀兒一臉殷勤地端出兩碗白水來,放到他們面前,略帶拘謹地站在一旁。
看她那副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大莊夫妻手底下的夥計呢。
絲毫沒有老余家二房,當家女主人的樣子。
「二位管事大駕光臨,實在是稀客啊!」
「只可惜......我們家實在拿不出什麼好東西,招待你們的。」
「這兩碗白水是早上才燒開的,早就已經晾涼了,這會兒喝正好。」
方秀兒的臉上,洋溢著怎麼都止不住的笑容。
想到之前大莊家透過來的訊息,簡直高興得合不攏嘴。
顧周氏端著架子,垂眸看了眼缺了一個角的大碗,微微把頭側到一邊。
「不用這麼客氣。」
「我們騾車裡不缺這些吃的喝的。」
「這一趟過來,是為的什麼,想必你們心裡有數吧?」
方秀兒的腰一時間彎得更低了幾分。
「哎!」
「有數,心裡有數著呢!」
「一定是為著我們家小姑子而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