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杏兒眼睜睜地看著余建業,像是發了瘋似的爬到陳安安身邊,一把掀開蒙在她頭上的粗布。
雙手不住地揉搓著陳安安,已經漸漸冰涼的臉,整個人像是陷入癲狂。
「媳婦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你快看看我呀!」
「我的腳雖然被砍掉了一隻,可我現在......還活著。」
「我還活著呢!我會沒事的,我們都會沒事的!」
他不住地揉著陳安安的臉頰,幾乎將她的臉,搓得有些變了形。
方秀兒忍不住上前幾步,攔住余建業的手。
「老四!你快別這樣......」
「六寶他娘已經去了,你就讓她安心走吧!」
「你還有六寶呢!他還那么小......更何況......」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到田杏兒的身上。
這位現任的村長媳婦,還不是個下堂婦呢。
可她......已經跟余村長和六寶商量好了,等老四同意之後,就和離過門。
「更何況......」
「你就算是沒了陳安安,也不缺媳婦。」
她幾乎大半個身子,都撲在陳安安的身前,攔住余建業的手,不讓他再繼續揉捏她的臉蛋。
老四這個人也真是不懂事,陳安安的身子都已經涼了。
他再這麼折騰下去,不是憑白讓她難堪嗎?
「就是啊!四叔!」
「六寶可有本事了,他已經給自己找好後娘了呢。」
一旁看戲的四寶,瞧熱鬧不嫌事大的補了一句,隨即小手往田杏兒一指。
「你快看!那就是六寶的後娘!」
余建業正在哭嚎的動作,隨著四寶的話為之一頓。
一時間哭也不是,扭過頭去看也不是。
他直愣愣地看向四寶,又看了眼攔在身前的二嫂。
最後把目光,放在了二哥的身上。
「二哥......到底是怎麼回事?」
「四寶他......說那話是幾個意思?」
「安安再怎麼說,也是他的四嬸子。」
「她才剛剛離開,這孩子就說出這種話來?」
余建業抹了把眼淚,聲音裡帶著幾分控訴,壓根不敢回過頭,去看四寶手指的方向。
「今天,你們這對做父母的,不好好教訓教訓四寶這個臭小子。」
「燒成了灰的大寶和二寶,就是他將來的下場。」
一聽老四這話,方秀兒立馬來氣了。
她用力地將余建業往後一推,絲毫不顧及他剛砍了左腳,此時正是身體虛弱的時候。
「老四!你這話說得,實在是太喪良心了啊!」
「我家四寶聽話乖巧著呢!你拿他跟那兩個死鬼小子比,不是在咒他去死嗎?」
「你這是存的什麼心?」
她也不攔在陳安安的身前了,隨便老四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她好心好意地護著陳安安的遺容,這個老四反倒蹬著鼻子上臉起來。
一個缺了只腳的男人,就跟半個廢物差不多。
往後還有什麼資格,在他們一家子面前,耀武揚威的充大頭?
「是啊,老四!」
「我家四寶說的句句都是大實話,你怎麼能不分青紅皂白,二話不說的咒他呢?」
余建功滿臉的不悅,要不是看在老四沒有左腳,又剛死了媳婦的份上。
這會兒他才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呢!
「大......大實話?」
他的目光,終於移到六寶的臉上,就看見自己和娘子,疼到骨子裡的兒子,略顯難堪地低下頭。
看到六寶的反應,余建業就算腦子再遲鈍,也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一巴掌,扇到六寶嬌嫩的小臉上。
直扇得六寶小小的身子,往一旁倒去。
「兒啊!」
「你怎麼樣了?」
看到六寶被打,田杏兒再也顧不上其他,從人群里奔過來。
一把將六寶攬進懷裡,仔細地觀察著他臉上的傷,眼底的心疼幾乎快要溢出來。
她不敢去看余建業臉上的表情,只緊緊地將六寶擁進懷裡,柔聲細語地安慰著。
「你......竟然是你.......」
「村長媳婦?!」
余建業看著衝到面前的女子,嘴裡喃喃地說著,整個人呆愣住,聲音里透著滿滿的不可置信。
「哼!可不就是村長媳婦嗎?」
「你看看,你們家六寶多能耐。」
「一出手,就給你尋了個村長媳婦,做你的新媳婦,給他自己當後娘。」
方秀兒沒好氣地懟了句,毫不客氣地數落著余建業。
要不是看他還傷著腿,院子裡又有這麼多鄉親們在場。
她可不會這麼輕輕鬆鬆地放過老四。
居然有膽子咒她的四寶,簡直是要撕破臉鬧起來的節奏啊!
「怎......怎麼會......」
余建業看著面前,擁著六寶臉色漲得通紅的田杏兒,只覺得自己的一張俊臉也有些臊得慌。
村長媳婦比他的年紀大上許多,好些時沒見,如今看上去更像是個老媽子。
跟他站在一起,哪裡像是他的媳婦?
說是他的老大姐,應該更為恰當一些。
「是真的......」
「建業兄弟若是不嫌棄,我馬上就能讓當家的送和離書過來。」
「你只管放心,我就是......心疼六寶沒了娘,你又傷著腳不能照顧他。」
田杏兒有些語無倫次地解釋著,像是生怕余建業誤會她的初心一般。
「要是你想替陳安安守著,不願意跟我做夫妻。」
「我也可以帶著六寶,到其他屋裡去住。」
「只要......只要你肯給我一個名份,別的那些,我都不介意。」
她一副生怕余建業不答應的樣子,急急地把心裡的想法,全都和盤托出。
她都已經退讓到這個份上,想必建業兄弟,哪怕是為了六寶的將來著想,也會答應的吧。
果然......她的話音一落,余建業便陷入沉思。
他的腳傷成這樣,即便以後好了,恐怕也很難再勝任家裡的農活。
六寶跟在他的身邊,估計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若是能有個女子,自願進他的家,擔負起照顧六寶的責任。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未嘗不是件天大好事,更是解決了他的一大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