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建業看到一錠白花花的五兩銀子,被田杏兒握在手中的時候。
頓時眼前一亮,只覺得仿佛再一次,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他就知道,上天不會待他如此殘忍。
雖說他剛剛失去了相依相伴幾年的娘子,卻馬上又擁有了一個更有錢的媳婦。
即便年紀大他許多,卻好歹是個能夠知冷知熱的婆娘。
最關鍵的一點,她肯定會對六寶好,把他當自己的親生兒子般疼愛。
僅此一項,便足夠了。
「建業兄弟......」
「你看......我的和離書已經拿到手了,咱們兩個的事......」
「大概什麼時候能辦了?」
田杏兒扭扭捏捏地走到余建業身旁,臉蛋或許是因為羞澀漲得通紅。
「我也知道......你剛剛沒了媳婦,現在問出這話,有些不大合時宜。」
「可我......和離後,總不好還住在余村長家吧。」
在拿到和離書和銀子的一剎那,她也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剛才她沒有錯過,余建業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晶亮。
想必,就算是看在她手裡,擁有五兩銀子的份上。
余建業也會接納她進門,讓她先有個容身之所吧。
果然她的話音一落,余建業便語氣溫和地點了點頭。
「若是杏兒姐姐不嫌棄,能不能先把西屋收拾出來。」
「最近這幾天,就帶著六寶暫住在那邊。」
想著西屋裡,亂糟糟又帶著血腥氣的髒亂模樣,余建業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
「畢竟......安安剛走一會兒,總要等她過了七七,我們倆個才好商量後面的事情。」
他並沒有把話說死,但話里話外,全是已經完全接受田杏兒,留在這個家裡的意思。
看到這一幕,顧千蘭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
她都已經把話,說得那樣明朗了,田杏兒還是一門心思,要往老余家四房這個火坑裡跳。
將來的日子會如何,希望她真的有思想準備,可以承受那個後果。
她幾乎能夠預見,這父子二人,在利用完並且榨乾了田杏兒的全部價值之後,等待著她的又將是什麼。
田杏兒羞答答地點了點頭,連一個眼神都不再給余建才,轉而牽著六寶的手,親昵地摸了摸小傢伙的包包頭。
「杏兒大姐,你回村已經有幾天了。」
「想必聽說過,如今顧家正在收集大家採摘的山貨一事?」
顧千蘭有心,想要略微拉扯田杏兒一把。
一個女人,哪怕沒有自己的孩子,只要手中有足夠的銀錢,就有好好生活下去的底氣和勇氣。
不管怎麼說,在她的眼裡,田杏兒這個女子,都稱得上一個可憐又可悲的女人。
她不會假好心的去扶貧,白白資助她,養成她將來的懶惰習性。
但替她指一條生路,卻是毫無問題。
「你可以抽時間,去顧宅那邊看看,最近需要收些什麼。」
「只要你去淺山處,隨便找一找,就能拿去顧家換銀錢。」
「我已經吩咐下去了,以後大傢伙送過去的東西,全都是當天按時結清錢款。」
「你和鄉親們,都可以放心送東西過去,不必再擔心拿不到銀子。」
想到大家採摘的山貨,全都是些新鮮的植物。
她甚至還貼心地換算過,顧家的下人們將這些東西曬乾之後的差價。
要不然......只是讓村民們採摘,她再收購回來,這麼簡單的操作。
哪裡需要花這麼長的時間,才終於提上日程。
她倒是也可以要求,讓鄉親們將收集回來的東西曬乾處理過後,再拿到顧家來交易。
只不過如此一來,大家耗費的時間更長,怕是很多人會覺得並不保險。
「真的嗎?」
「那......等我安頓好之後,便帶上六寶一起,去附近山上找找。」
「等我賺夠了銀子,就送六寶也去鎮子上念書。」
田杏兒幾乎有些喜出望外,一把擁住六寶,歡喜地對他許諾著。
「好孩子,以後娘掙了銀子,就送你去鎮上的學堂。」
「等你也考上童生,就再也沒人敢欺負我們,說咱們家的不是了。」
她將有些呆愣的六寶,緊緊地擁進懷裡,仿佛透過他那張稚嫩的小臉,看見了那個她早已經失去的孩兒。
顧千蘭張了張嘴,無聲地嘆了口氣。
罷了!
她這回總算是看出來了,田杏兒已經一頭扎進六寶,這個現成的便宜兒子懷裡。
無論她說什麼,怎麼點撥,她都是出不來的。
或許,過繼了長子,又失去幼子的她,心裡對於再擁有一個兒子的執念和渴望,是誰都無法理解的。
另一邊,余建業朝余村長招了招手,拿出身上僅有的全部銀子,交給了他。
「村長哥......眼下我的腳還傷著,就厚著臉皮求你幫個忙。」
「求你幫我去一趟長北鎮,替我家安安買口薄棺。」
他看了眼再次被蒙上粗布,無聲無息的娘子,眼裡透著濃濃的不舍與哀傷。
「若是還有多的銀錢,請你看著需要,幫忙置辦些東西回來。」
「若是......銀子不夠......」
余建業低垂下頭,緊緊地抿著嘴唇,實在有些為難。
這一刻,他不禁在想,要是他沒有摔碎過大寶的骨灰。
或是哪怕摔碎了,卻沒有用腳去踢,他是不是就不會受傷。
他的娘子——六寶他娘,是不是就會好好的,依然在他的眼前。
只可惜......這個世界上,永遠沒有如果。
「銀子不夠......我先替你墊上?」
余建才難得的好心情,掂了掂手裡的二兩半碎銀,順嘴說道。
他的一顆心,早已經飛遠了。
只盼著希月能早一點生產,他們又能過回以前的幸福生活。
以後......他們一家三口,小日子過得和和美美的,羨慕死那個下堂的懶婆娘。
「若是這樣......那可就太好了!」
余建業笑得一臉真誠,就差伸出胳膊拉住余村長的手,跟他稱兄道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