騾車不緊不慢地駛入長北鎮顧家大宅。
紫蘇和肖嬤嬤收到消息,早早地便打開側門,迎接大貴一家以及王希同一家入內。
方氏看著自己一家,曾經當差生活過的宅院,一時間百轉千回。
她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己這一家子人,會以這樣一種方式,重新回到這個充滿不美好回憶的地方。
「大家一路辛苦了。」
「院子早就收拾好了,都是現成的空屋子。」
「你們只管帶上自己的行李,隨便挑幾間挨得近的住下就行。」
紫蘇快人快語地說著,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大貴所在的方向。
她的這位曾經的未婚夫婿,還是長得如此高大英武。
「嫂嫂快在一旁歇著,你肚子裡懷著身孕呢。」
「這些搬行李的粗活,有我和大哥幾個就行。」
二貴上前幾步,飛快地搶過希月手中的行李,笑著朝大哥使了個眼色。
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傻小子了,還會看不出紫蘇看大哥的眼神,透著什麼意味嗎?
曾經......他做夢都想跟紫蘇結為夫妻,只可惜造化弄人。
他們兩個,終究還是只有錯過了。
等過陣子,大小姐忙完了村子裡的事情,帶上他們一起去縣城的大宅。
相信......他會遇到真正,屬於自己的那個命定之人。
紫蘇的心頭一驚,面上更是帶了出來,小嘴半張著,眼底很快蓄滿水汽。
「這......這麼快......」
她喃喃地說了句,正好迎上方氏那帶著不悅的眼神。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小臉漲得通紅,眼淚更是泫然欲滴。
「哎呀!真是恭喜恭喜啦!」
「希月這麼快就懷上孩子了呀?多大了?看著一點兒也不顯呢!」
肖嬤嬤連忙將干閨女往後拉了拉,迎上前打著圓場。
她雖說是長北鎮宅子裡的大管事嬤嬤,可大家的身份都是差不多的。
且聽說他們幾位,只是在這邊暫住些時,並不會留在鎮子上當差。
既如此,她和紫蘇的態度,就要擺得更加端正幾分才對。
方氏的臉色略微緩和了下,不情不願地沉聲回了句。
「今天吳大夫才查出來的,剛懷上呢!」
「日子尚淺,得過段時間才能看出來。」
她沒有細說希月懷孕的日期,省得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和另眼相看。
紫蘇頓時像是霜打的茄子似的退到一邊,飛快地抬起袖子擦去眼淚。
「這不?!姑爺一家都格外緊張呢!」
「畢竟,這可是他們家頭一個寶貝,希月的身子又不大好,萬萬不能累著了。」
方氏笑得一臉得意,看著紫蘇煞白的小臉,心底暗暗地吐了口唾沫。
這個厚臉皮的小娘們兒,別以為她長著一張清秀佳人的小模樣,一副純純無害的表情。
就能逃得過她的火眼金睛!
她可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小娘們兒,還對他們家姑爺懷著別樣的情愫呢!
「老姐姐說的是這麼個理兒!」
「這女人啊......懷孕生子就是人生的一道大坎,可不是得仔細當心些嗎?」
肖嬤嬤笑得一臉和煦,絲毫看不出任何不妥來。
「說起來,這宅子對你們一家來說,也算是故地重遊了。」
「就不必我再安排個人,給你們帶路了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紫蘇往自己的身後拉,不讓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露在人前。
「下人們住的那幾排院子,還是在老地方。」
「大小姐接手宅子之後,又重新修整過一番,加蓋了洗浴房。」
「就按照余家村顧宅的模樣,布置翻新的。」
肖嬤嬤說著,當真沒有再帶著一行人,往下人房的方向走。
「你們就自己過去吧!」
「這會兒......余冬玉應該正在那頭打掃收尾,你們跟她也熟得很。」
「等你們放好行李,收拾好屋子,再到灶房那頭用膳。」
大貴在聽到余冬玉的名字時,下意識地眉頭一動,手不由自主地緊握成拳。
那個多災多難的姑娘......他曾經的弟媳,不知道現在過得怎麼樣了。
她原本是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嬌嬌小姑娘,哪裡吃得了做掃灑丫頭的苦。
「我們快些自己過去吧!」
「大哥、嫂嫂,還要勞煩你們在前頭帶個路。」
「這邊......我和二貴不熟......」
他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垂下頭,全程沒有去看自己的娘子一眼。
希月心底的不安和疑惑,逐漸蔓延開來,越擴越大。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的相公,一種不祥的預感漸漸生根發芽。
「大貴哥......」
「你走慢一些,我們一起過去挑間屋子。」
「跟娘親和大哥他們挨在一起,最好不過了。」
希月沒話找話地追上大貴的腳步,試圖挽住他的胳膊,卻被他不著痕跡地側開身子。
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看著他從二貴的手裡,拿過一隻包袱掛在手臂上。
「相公......你......」
她輕輕地咬著下唇,眼底波光閃動。
「行李有些多,我幫著拿一些......」
「你別多想,咱們就暫住幾天,要不要挨著住在一起,不是多要緊的事情。」
他看了眼希月,又朝著岳母大人看過去。
「暫住在鎮上的這幾天,不如......你先跟岳母住?」
「我就跟二貴擠一擠,你也正好再和岳母好好地敘敘舊。」
方氏輕聲地嘆了口氣,拉住閨女的手。
「看不出來,女婿倒是個體貼的。」
「知道你剛懷上身子,怕是還要休養些時,刻意讓我們母女住一個屋,順便說說話。」
「兒啊!娘正好跟你說一說,懷了身子後該注意些什麼,也省得你們小夫妻不懂,再傷了身體。」
方氏說著體面話,十分巧妙的把大貴的心思遮掩過去。
看著希月面露愁容,雙眸含淚,她不由得輕輕地搖了搖頭,示意閨女把眼淚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