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沒有?」
「怎麼找個人也去這么半天?一個個都是幹什麼吃的?」
「到底來了沒有啊!」
隔著老遠,月影一行人便聽見從屋子裡,傳出來的陣陣怒吼聲,夾雜著瓷片砸在地上碎裂的聲音。
走在最前頭的她,不由得腳步一頓,下意識地就想逃。
夫人不知是怎麼了,正在氣頭上。
她這個時候帶人過去,會不會正好觸了她的霉頭呀?
只可惜,還不等她想好對策,做出反應。
就見守在屋門口的小丫鬟,高聲扯著嗓子回了句。
「月影姑娘回來了,月影姑娘帶著幾個人回來了!」
趙僕婦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嚇得早已經面如土色,一股熱流順著她的褲腿奔騰而下,很快便浸濕了她身下的地面。
濃烈的尿騷氣息,在院子裡迅速瀰漫開來。
幾個拖著趙僕婦的婆子,一臉嫌棄地皺著眉頭,斜著眼睛睨了這個老貨一眼。
不知道這個老東西,到底犯了什麼錯,又是怎麼得礙了夫人的眼。
大晚上的把人從床上拖過來,連最後的一丁點兒體面,都不留給她。
當真是......有幾分可憐。
「夫人......奴婢把人帶過來了。」
月影快走幾步進了主屋,看著一臉陰鬱的夫人,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只不過......」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偷偷打量著夫人,又快速低下頭去。
「只不過什麼?」
「你到底會不會當差?懂不懂怎麼好好說話?」
汪夫人的怒氣,幾乎已經到達頂峰。
看到月影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越發氣不打一處來。
「夫人息怒!」
「只不過......那老婦是個沒見過大場面的憨貨。」
「奴婢帶著人,把她領過來的路上,她給嚇得......尿了......」
月影無法,儘管知道夫人的怒氣正盛,還是只能吞吞吐吐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屋子裡頓時一靜,她幾乎在同一時間,聽見夫人強壓著怒氣的喘息聲。
「呵!尿褲子了?!」
汪夫人支起身子,怒極反笑地看向屋外。
夜色深沉,院子的廊沿下,只點亮了幾盞白燈籠。
那是為她可憐的苦命孩兒,在院子中掛上些許的白,以寄心中的點點哀思。
「真是個沒出息的東西!」
她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罷了!」
「把軟榻給我抬到門口,就讓那老東西在院子裡跪著說話吧!」
既然那僕婦這麼沒膽子,她也不想自己的屋子,被沾染上臭氣。
真讓那個臭烘烘的老婦進屋,待會她還怎麼睡得著?
趙僕婦早已經被人鬆開,像攤爛泥一樣趴在院子的正中央。
聽到屋子裡傳來動靜,這才大著膽子抬起頭。
就見夫人穿著一身素淨的常服,緩緩地走到她的跟前。
「老奴......老奴見過夫人。」
「給夫人請安。」
她完全匍匐在汪夫人的腳邊,身子像是篩糠似的抖做一團。
「你就是跟蘇嬤嬤一起,在余家村小住過一陣子的僕婦?」
「起來說話吧!」
她看著趙僕婦,兩腿間褲子上明顯的潮濕印跡,嫌棄地揮了揮手上的帕子,坐到剛搬出來的軟榻上。
趙僕婦戰戰兢兢地直起身子,跪坐在地上,並不敢真的站起來。
一來......她也知道,自己在夫人的面前丟了大臉。
再者,跪坐著說話,好歹她還能遮住幾分身上的異味和醜態。
「余家村的情況,你知道多少?把你了解的,全都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說得好了,蘇嬤嬤空下來的位置,就是你的。」
「我這兒......還有事情交代你去辦。」
趙僕婦呆呆地抬起頭,看向燈影下,面容略顯朦朧的夫人。
一時間,有些沒有回過味來。
「老奴......老奴知道的事情,也不多......」
趙僕婦有些沒弄明白夫人話里的意思。
余家村那個偏遠又窮困的小村子,夫人不是才去過嗎?
還想知道關於那裡的什麼事情?
她皺著眉頭,仔細地絞盡腦汁回憶起,在那個小村子裡發生的一幕幕。
她也不知道,夫人到底想聽哪些。
索性把他們一行人,到了余家村之後,前前後後發生過的所有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汪夫人微垂著眼眸,看似睡著了一般,靜靜地斜靠在軟榻上。
只有她那緊緊握成拳頭,用力掐入掌心的手,出賣了她心底,最真實的情緒。
原來她可憐苦命的兒子,竟死得這樣慘。
她那個心狠冷血的相公,居然敢......這麼對待她千辛萬苦生下的兒子。
直到趙僕婦的聲音停下來,四周還是一片寂靜。
院子裡靜悄悄的,就連汪夫人身邊伺候著的丫鬟,都下意識地放輕地呼吸。
生怕發出一點響動,正好撞在夫人的槍口上,惹得主子不快。
「可憐我兒心善,竟然一去了余家村,就給那些孩子們,發了鞋子?」
兩行清淚,順著汪夫人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可惜她的好兒子,再也回不來了。
「你帶兩個家丁,走一趟余家村。」
「找他們村的四叔公還有餘村長,把我給出去的一百兩銀子要回來。」
她冷冷地吩咐著,終於說出叫趙僕婦過來的真正目的。
「那個余村長簽了字據在我手裡,你帶上給他看看。」
「他若是敢不配合,拒不將那一百兩銀子交出來。」
想到那字據上的內容,她冷笑了兩聲。
「你就告訴他,府城的大牢,隨時歡迎他的到來。」
她沒有本事讓那些泥腿子們,把她的胖兒子找回來。
好歹總能拿那個余村長,出一口心底的惡氣吧!
「另外......告訴他,若是交不出一百兩銀子也行。」
「想辦法,將我兒的屍骨找到,讓你們帶回來。」
「那字據的事,還有給出去的銀子,我就既往不咎了。」
現如今的汪府,已經只剩下一個空殼子。
她這個做夫人的,也沒法大言不慚地說出,再拿銀子作為懸賞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