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安聽得心中一驚。
在帝王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他不敢怠慢一刻,忙去辦了。
沈嘉玉也微微一愣。
她沒有想到,帝王都沒有宣召蘭妃過來問話,就徑直下令將其廢黜了。
乾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又或者說,他篤定了慧妃不敢撒謊,也明白蘭妃究竟是何種為人。
不管怎麼樣,這結果沈嘉玉是很滿意的。
這一通處置下來,外頭天色已經大亮了,到了上朝的時辰了。
沈嘉玉同慧妃一道,送帝王出了頤華宮。
兩人剛折返回殿內,慧妃「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沈嘉玉面前。
沈嘉玉向上披了披衣裳,坐到了軟榻上,神色淡淡道:「慧妃,你這是做什麼?」
慧妃沒再裝出剛才一副惶然的模樣,面色趨於冷靜,背脊壓得很低。
「臣妾有話對娘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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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玉接過熱茶,抿了一口,「什麼話?」
慧妃伏拜在地上,咬字清晰鄭重,「臣妾有自知之明,比不上娘娘高貴賢淑,不敢妄想與娘娘爭鋒,覬覦尊位和聖眷。祈睿雖聰慧,可也只是小聰明而已,成不了大器,更不敢擋未來小殿下的路。臣妾求娘娘,給我們母子指一條生路。臣妾感激不盡,定日日誦經念佛,為娘娘祈福。」
這是明晃晃的低頭了。
服軟示弱,以求自保。
沈嘉玉不輕不重放下茶盞,語氣一如既往的淡然:「本宮是什麼洪水猛獸,吃人不成?你們安安靜靜在宮裡待著,本宮又有什麼好為難你們的呢?」
這話是敲打也是安撫,既然想活,就安分守己一些,別惹是生非,自有安穩日子。
否則的話,別怪她不留情面了。
慧妃自是能聽懂這話,一連磕了幾個頭:「還請皇貴妃娘娘放心,臣妾定當謹遵教誨,不敢有違。」
沈嘉玉欣賞聰明人,也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一點就通,無需多言。
「好好把祈睿帶大,日後一個富貴閒王,本宮還是能保證的。」
慧妃得了保證,再次磕頭:「臣妾謝娘娘隆恩!」
沈嘉玉擺手:「起來吧。」
慧妃卻並未起身,直起了身子,還有些話未說,但看起來難以啟齒的樣子。
沈嘉玉就讓她說。
慧妃猶豫了一下,嗓音壓得很低,竟帶些難以察覺的顫抖:「娘娘既然給了祈睿這麼大一個前程,臣妾斗膽,想為自己求一個。」
沈嘉玉望著她。
按理來說,得了她的保證,慧妃感激過後,就該適可而止了。
現下還求恩典……
這慧妃不是得寸進尺,貪心之人啊?
方才看她這模樣,竟有些怯然,這所求只怕不簡單。
沈嘉玉心裡存了幾分疑惑,面上卻不動聲色:「你要求什麼?」
慧妃遲疑了一下,而後說:「若是祈睿長大了,封王開府,臣妾想跟著他一起出宮,去他府里過活,不知娘娘,可否恩准?」
沈嘉玉有些意外。
沒想到她求得是這個。
按先朝舊例,確實有宮妃跟著皇子出宮居住的情況。
可一般都是在當朝天子龍馭賓天,新帝登基之後,六宮妃嬪獲封了太妃,才有這樣的恩准。
如今陛下正值春秋鼎盛,日後祈睿封了王,陛下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大的意外,依舊執掌四海。
慧妃身為宮妃……
沈嘉玉沉吟片刻,沒有一口應下慧妃,只說,「待祈睿開府之後,此事本宮會與陛下提的,結果如何,本宮也不能保證。」
她願意提,這事就成了一大半了。
現下誰都不知,陛下凡事都是依著皇貴妃的?
慧妃心間欣喜:「多謝娘娘。」
*
慶安到銜春宮的時候。
蘭妃正給大皇子膝蓋上藥。
大皇子腿傷得嚴重,蘭妃不放心,昨夜沒讓大皇子回皇子所,讓大皇子在她宮裡歇下的。
蘭妃聽到通報後,手上動作一頓。
她眼皮一跳,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這麼早,慶大總管怎麼會突然來了這裡,難道陛下有什麼事要吩咐?
大皇子抬頭看著蘭妃:「母妃,是不是因為尚書房打架,父皇還沒對兒臣消氣?」
因著這事,他可是結結實實跪了兩天兩夜。
父皇還因為是他的伴讀先出手的,讓他比祈睿多跪了六個時辰。
現在派了慶總管來,難不成還要懲罰他?
蘭妃略定了定心神,將藥膏放下。
她給大皇子理好了衣裳,安撫道:「你先隨著錦書去用早膳,母妃去去就來。」
她給錦書使了個眼色,讓她帶著大皇子去了偏廳。
隨後才起身,出了正殿的殿門。
她剛迎上去,想問陛下有何旨意,卻見慶大總管,沖她抬了抬手。
當即就有人將蘭妃挾制住。
蘭妃壓著心驚,沉聲質問:「慶總管,你這是什麼意思?」
慶安面無表情,將帝王旨意大聲念了一遍:「蘭妃楚氏,失德失寵,不堪其位,即日起貶為庶人,幽禁冷宮。」
蘭妃不掙扎了,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那裡。
陛下怎麼會下這樣的旨意……
究竟是因為什麼……
一開始太過震驚,以至於蘭妃沒有反應過來,直至宮人架著她往外頭時,她才如夢初醒,明白起來。
慧妃這個賤人,竟然算計到她頭上了。
蘭妃行事之前是想過這個可能的,但她覺得概率很小。
之所以這樣認為,是因為慧妃反咬她一口,也無實證,陛下未必會信,她若咬死不認,說慧妃誣陷於她,這事沒法定論裁決。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陛下都沒有召見她,就定了她的罪呢?
蘭妃百思不得其解。
她一向是以溫婉示人的,此刻猙獰扭曲的表情在那張臉上顯得十分可怕。
宮人正拖拽間,突然一道小小的身影沖了出來,是大皇子。
他擋在宮人面前,大聲喊道:「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母妃!放開她!」
慶安彎了彎腰,恭敬道:「殿下,這是陛下的旨意。」
大皇子張開雙臂,依舊護在蘭妃面前,聞言反駁道:「不可能,父皇不會這麼對我母妃的!」
慶安嘆了口氣,沖一旁內侍揚了揚下巴。
兩名年輕內侍上前,將大皇子拉開,大皇子奮力掙扎無果,只能眼睜睜看著蘭妃被帶走:「你們這群狗奴才,放開我,放開我母妃!等我長大了,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
兩名內侍略有不安,看向慶安。
在這宮裡,主子們要想奴才的命,可太簡單了。
慶安給了兩人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後對著大皇子嘆息道:「奴才也是奉命行事,還請殿下見諒。」
大皇子攥著拳頭。
他因著憤怒,臉色漲紅,咬牙切齒瞪著正殿前站著的這一群人,那眼神恨不得將他們生吞活剝了。
慶安視若不見,詢問周圍的宮人:「誰是伺候大皇子的宮人?」
錦書忍著淚意,站了出來。
慶安看向她:「你不是原先伺候蘭妃的大宮女嗎?」
錦書福了福身:「原先伺候大皇子的貼身宮女因病去世了,奴婢就被撥到了大皇子身邊。」
慶安沒追究過多,蘭妃如今已經倒了,一個奴婢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你帶著殿下回皇子所養傷吧,暫時不要進內宮,等到給殿下尋到了合適的養母再說吧。」
大皇子氣得渾身發抖。
他才不要什麼養母!
他只要他的母妃!
他正要厲聲駁斥,錦書一把拉過他,對著慶安行了個禮:「奴婢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