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明,鎮國公就將國公夫人拉了起來,一起進宮去。
趁著帝王剛下早朝,鎮國公去了御前,國公夫人則是去了慈寧宮。
沈嘉玉得了消息,正好帶著休沐的祈元一起去見了國公夫人。
見了祈元後,沈太后和國公夫人千疼萬愛,無比憐惜,抱在懷裡不肯撒手。
沈嘉玉在一旁含笑看著,隨後問道:「母親,你今日怎麼和父親一起來了?」
若是往常,會提前一兩天,往宮裡遞個信。
今日一聲不響來了,沈嘉玉怕他們有什麼急事,故有此一問。
提到這個,國公夫人避著祈元,悄聲開口:「你父親知道你和陛下的事情,很是擔心,所以過來看看。」
沈嘉玉垂下長睫,輕輕頷首。
見狀,沈太后和國公夫人對視一眼,沒敢過問過多,轉移話題說起別的。
一個多時辰後,鎮國公才姍姍來遲。
一進殿,他抱起乖乖喊著外祖父的祈元,朝空中一扔,又穩穩接住。
國公夫人見了,嗔怪他:「孩子還小,當心摔著,你快把孩子放下。」
鎮國公笑著扔得更高,一通玩鬧下來,惹得祈元小臉都紅了,鎮國公這才將祈元放在榻上。
國公夫人趕忙倒了杯茶水遞給她:「你外祖父沒輕沒重的,咱們不理他。」
祈元喝了一口茶水,認真道:「外祖母,我喜歡和外祖父這樣玩。」
鎮國公聞言大笑,得意道:「你看你看,祈元喜歡外祖父呢,你非讓孩子不理我是什麼意思?」
國公夫人狠狠剜了他一眼。
鎮國公摸摸鼻尖,看向一旁安靜坐著的沈嘉玉,「父親許久沒進宮,現在一看,你清瘦了些。」
沈嘉玉淺笑道:「父親知道的,我向來夏日不愛吃東西,入秋就好了。」
趁著國公夫人和沈太后說話的功夫,鎮國公悄聲道:「父親剛才去見了陛下。」
沈嘉玉點點頭。
鎮國公看了一眼她平靜的神色,繼續道:「父親問陛下,你有沒有受委屈,陛下說,並沒在一應起居上虧待你分毫。」
沈嘉玉認真道:「父親,陛下說得沒錯,女兒當真沒有受半點委屈。」
鎮國公欲言又止:「那你……」
他想說,為何不見陛下,又為何與陛下冷戰至今。
沈嘉玉看穿了他的疑惑,安慰他道:「父親不必擔心,女兒自有分寸。」
鎮國公嘆了口氣,沒再追問下去。
*
裴硯處理完政務,已經是接近傍晚時分。
他問慶安:「舅父舅母可出宮了?」
裴硯微微點頭,從長案後起身,「走吧,咱們去瞧瞧。」
慶安應了一聲,忙不迭跟上他的腳步。
聖駕一刻鐘後,停在了慈寧宮宮門口。
裴硯沒讓人通報,自己到了宮門口,抬眼就是一幅其樂融融的景象。
外頭涼爽,都在檐廊下閒談。
沈太后跟著祈元圍在一張桌几上,好似在指導祈元寫字。
而鎮國公夫婦圍繞著沈嘉玉,笑談著什麼。
當真是極溫馨祥和的畫面。
裴硯一時沒有抬步,就站在宮門口靜靜眺望。
片刻後,李嬤嬤奉上兩碟南豐蜜桔,這是江南來的貢品,果小皮薄,清甜多汁,口感極佳。
沈太后接了,剝了一個遞給祈元。
這一邊,鎮國公三下五除二,剝了兩個放在沈嘉玉面前,又去剝第三個,剝好後也不放在國公夫人面前,而是清理乾淨橘絡直接遞到她嘴邊。
或許是因著在宮裡,國公夫人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接過來。
鎮國公卻不肯讓,一直舉著橘瓣,放在她嘴邊。
國公夫人無奈,只好張嘴吃了。
鎮國公給她一口,給自己一口,不覺有什麼不妥。
沈嘉玉就支著頭,笑盈盈看著父母兩人恩愛,不時說上一句什麼。
裴硯遠遠望著,唇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卻在某一瞬,全身猛地一僵。他凝著遠處,再次看了一看,眸子驟然幽沉深邃起來。
在這一刻,他好似頓悟,撥開了困著自己的那層迷霧。
原來這就是她那日所說的。
他不配得到她的愛,不是怨怪他,不是兩人之間的問題。
只是兩人立場的不同,只是天意弄人。
浪費許多年的時光,他才終於看清,沈嘉玉真正的目的和所求。
原來如此。
裴硯深深看了一眼後,無聲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