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月在心裡飛速盤算。
八萬九千兩的盈利,發完賞銀,交完稅能去掉一大截。
但問題是,陳三刀這鋪子日後每個月都這麼賺。
醬板鴨的名聲已經打出去了,加上皇帝親筆題字……
往後只會越賺越多。
她得想個法子,把利潤分散出去。
顧明月沉吟片刻,忽然開口。
「老陳,你過來坐。」
陳三刀把字交給夥計,小跑著回來,在顧明月對面的凳子上坐下。
「東家您說。」
「你手底下這些夥計,跟了你多久了?」
陳三刀想了想。
「最早的那批,十來年了。後來陸續又招了些,最短的也有一個多月。」
「手藝學得怎麼樣?」
「嘿!」陳三刀一拍大腿,「個個都是機靈的。」
「醃鹹蛋、做松花蛋都能獨當一面了。醬板鴨的火候差點意思,但再練個把月,也差不離。」
顧明月點了點頭。
「我有個想法。」她看著陳三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師傅帶徒弟,徒弟出師了,出去開店。」
陳三刀愣住了。
顧明月繼續說。
「凡是手藝過關、能獨當一面的夥計,普濟堂出資贊助開店。」「鋪面的錢、頭三個月的本錢,全由總號出。」
「他們出去之後,掛普濟堂的招牌,用普濟堂的秘方。」
「你作為師傅,負責把關手藝。誰的活兒達標了,誰就能出去。」
「你作為總店大掌柜,拿總盈利抽成。他們日後帶出徒弟,他們也拿手下分店抽成。」
後堂安靜了。
陳三刀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他身後那十幾個夥計,一個個豎著耳朵聽。起初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出資?贊助?開店?
東家的意思是……讓他們出去當掌柜?
沉默了三秒。
然後,「撲通」一聲。
陳三刀跪下了。
緊接著,身後十幾個夥計齊刷刷跟著跪了一地。
「東家大善!」
「東家是我親娘!」
「我這輩子沒遇過這麼好的東家!」
哭聲此起彼伏。
一個年輕夥計抹著眼淚,聲音都劈了。
「我爹娘都沒捨得給我攢鋪面錢,東家您……」
陳三刀紅著眼眶,重重磕了一個頭。
「東家如此信任夥計們!我陳三刀在這兒立誓!一定把手藝傾囊相授!保證每個徒弟出去,都能撐起一片天!」
顧明月站在原地,表情溫和。
內心打起如意算盤。
很好,秘方分散出去,利潤就薄了。
日後滿大街都是醬板鴨,競爭一大,價格一降,賺的錢自然就少了。
最重要的,這種連鎖店模式在現代社會方便管理,但在古代根本就不可控。
店鋪利潤很快就能被攤平。
到時自己再以「留住人才」為由,給各店鋪掌柜們開高額保底薪資。
那銀子不就能花出去了?!
桀桀桀桀~~~
「都起來吧。」
「好好干,日後都有奔頭。」
夥計們抹著眼淚站起來,一個個笑得跟過年似的。
蕭玦在旁邊聽著,搖著摺扇,忽然開了口。
「顧東家。」
顧明月轉頭看他。
蕭玦笑得溫文爾雅。
「秘方外傳,若是有人學了手藝,轉頭去別家用呢?」
後堂又安靜了。
夥計們的笑容僵了一瞬。
陸清河站在顧明月身邊,轉身向齊王拱了拱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送官府,罰銀,杖刑,普濟堂除名。」
他語氣平淡,像在念一份公文。
「契書上寫明,秘方歸普濟堂所有。凡經手秘方者,需簽保密契約。違者,按律追究。」
夥計們聽完,非但沒害怕,反而一個個拍著胸脯。
「東家放心!」
「我們一輩子都是普濟堂的人!」
「誰要是敢泄露秘方,不用送官府,我先揍他!」
陳三刀更是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東家!我陳三刀要是泄了一個字,天打雷劈!」
顧明月:「……」
不~~~~~~~~
真的不需要你們這麼忠誠!
她還指望秘方慢慢外泄,利潤自然攤薄呢。
暮色沉下來的時候,後堂里的燭火已經點上了。
顧明月站在廊下,看著夥計們把最後一批醬板鴨裝進油紙包里。
前堂的排隊聲漸漸散了,只剩幾個收攤的夥計在擦桌子。
她轉頭看了一眼會客廳的方向。
蕭燁正和蕭玦在裡頭喝茶,劉安彎著腰在旁邊伺候。
耿志帶著幾個便裝禁衛守在門口,目光警覺地掃著四周。
顧明月趁這個空檔,朝她哥使了個眼色。
顧明理會意,放下手裡的茶盞,跟著她拐進了後院。
後院槐樹下。
顧明月蹲在地上,拿樹枝在泥地上劃拉著數字,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顧明理也蹲下來,歪頭看他妹。
月光從葉縫裡漏下來,斑斑點點落在兩人肩頭。
「明月,不開心了?」
「嗯。」
顧明月的聲音悶悶的。
「帶來的二十萬兩一文錢都沒花出去,現在發了獎金交了稅,最後還有一萬利潤需要我帶走。」
她把樹枝往地上一戳。
「額外,還有一千二百萬隻鴨子,都被列進了系統任務。」
顧明理沉默了兩秒,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事。」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淡定。
「後面還有桃花源呢。那邊投入大,路基、橋墩、水泥作坊,哪樣不是吞金獸?肯定能花不少。」
顧明月抬起頭,看著她哥。
顧明理那張俊臉上,掛著一個安慰的笑。
顧明月還是深吸了一口氣。
「你說得對。」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桃花源那邊才是大工程!溫硯之給我傳信回來,說景區夥計都已經招到小一萬人了。」
「光發月錢就得砸好幾萬兩。還有街區運營……」
她越說,眼睛越亮。
顧明理抬手揉了揉他妹的發頂。
「所以別發愁,船到橋頭自然直。」
「嗯。」
顧明月心情好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