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理無語。
自己這是做了什麼孽?
他只是講了一段《西遊記》而已!
怎麼好好一個有志青年,就開啟了暴君劇本?
蕭燁果真是青春期延遲。
表面高冷,內心還中二著。
聽不得這種鬼神故事。
不知不覺間,殿外的更鼓敲了又敲。
三更天。
殿內終於安靜了。
燭台上的蠟已經燒到了底,最後一截火苗在銅壁里掙扎地跳了兩下。
劉安進門,趕緊讓人換上新燭。
趁著殿內光線昏暗交替的間隙,他躬身上前,恭聲提醒。
「陛下,三更了。宮門已經落鑰。」
顧明理猛地回神。
「啥?!這麼晚了?!」
他「騰」地一下站起來,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已經錯過了出宮的時辰。
「完了完了,落鑰了!」
他急得原地轉了一圈,然後轉頭看向好整以暇的蕭燁。
「陛下,求開門!」
蕭燁瞧著他心思坦蕩的模樣,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好笑。
顧明理更急了。
「陛下,我府里的人應該還在宮門口等著呢,這都三更半夜了!」
蕭燁這才收了視線,淡淡吩咐。
「劉安。」
「奴才在。」
「去朕的私庫,取一面通行腰牌。」
劉安很快捧了一個小巧的木盒過來。
蕭燁打開,從裡面取出一面沉甸甸的銅質腰牌。
牌面上刻著繁複的宮廷紋飾,背面則鑄著一個龍飛鳳舞的「敕」字。
蕭燁接過腰牌,在掌心掂了掂。
抬手遞向顧明理。
「拿著。憑此牌出入宮門,不受時辰限制。」
顧明理開心接過腰牌。
入手微沉。
翻過來看了看那個霸氣的「敕」字,眼睛都亮了。
「這個……隨時都能用?」
「嗯。」
「半夜也行?」
蕭燁抬眼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絲警告。
「你半夜來宮裡做什麼?」
顧明理嘴角抽了抽。
心道能來做什麼?
怕暴君半夜要施暴,他來規勸一下!
但跟老闆說話還是要講究藝術的。
需要委婉,不能太直白。
顧明理道:「萬一您哪天半夜失眠,想聽故事呢?」
蕭燁微怔。
然後嗤了一聲,沒好氣地揮了揮手。
「滾滾滾。」
【叮!蕭燁對您的好感度+1,當前好感度-452】
顧明理:蕪湖~~✿ヽ(°▽°)ノ✿
暴君模式刷好感度很快啊!
這算不算因禍得福?
「臣,告退。」
顧明理心滿意足地行了個禮,退出殿門。
夜風從長廊里灌過來,吹得他的衣擺飄揚。
宮門值守的禁軍統領,在看到那面「敕」字腰牌時,瞳孔驟然一縮。
連盤問一句都不敢,立刻躬身,親自下令打開了沉重的宮門。
恭送。
宮門外的石板路上,一輛馬車安安靜靜地停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車轅上坐著一個黑衣少年,雙手撐著下巴,眼巴巴地望著宮門口,
整個人都快變成了一尊望公子石。
不知過了多久,壹拾見那緊閉的宮門終於打開一道縫。
他瞬間精神抖擻地從車轅上跳了下來,小跑上前。
「公子!」
顧明理看見他,忍不住笑了。
「你在這等了多久?」
壹拾一臉認真。
「大概四個時辰?」
「你怎麼不先回府?」
壹拾的表情理所當然得就像「太陽東升西落」一樣。
「公子沒出來,我怎麼能走呢?」
顧明理有些感動。
下一句又聽壹拾道:
「公子不知道,監察院可是下了死命令!」
「讓屬下時時刻刻把您盯緊了!一舉一動都監視好!防止您跟世家勾連。」
顧明理:「……」
真是個誠實得讓人心疼的好暗衛。
顧明理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樣的。走吧,回府。今晚給你加雞腿!」
「謝公子!」
……
翌日,看似尋常的一天。
卻因一道從天而降的敕旨,徹底震動了波譎雲詭的朝堂。
「敕:工部侍郎周橋,阻撓御批工程,罔顧大局,罰俸三載,降授主事。」
「營繕司郎中以下,凡涉此事者,一併革職,聽候審查。欽此。」
聖旨一出,朝野譁然。
陛下竟然敢公開跟世家撕破臉?
經此雷霆一擊。
朝中眾人看著右相顧德白那張笑眯眯的臉,冷汗都下來了。
不得不對顧明理在陛下心中的定位,重新考量。
周家更是咬碎了牙,徹底記恨上了顧家。
不過,顧德白這右相可不是吃素的。
在朝堂上跟這些自詡底蘊深厚的世家官員過招,朝政權謀被他玩得遊刃有餘,滴水不漏。
而在另一邊,城郊物流園的進度,簡直快得令人頭皮發麻。
顧明理直接拿出了「殺手鐧」,水泥澆築法。
這神仙手段一出,建設速度比傳統的壘磚砌牆快了何止三倍!
一千多號精壯的工匠,被嚴格分成了十二個小組。
晝夜不息地輪班作業。
白天熱火朝天地澆築牆體,晚上便馬不停蹄地拆除模板。
那些灰撲撲的新鮮混合料,倒進特製的木模子裡。
只需隔上一夜。
到了第二天早上,竟奇蹟般地硬得像石頭一樣,刀劈斧砍都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短短半個月下來,倉儲區第一排氣勢恢宏的庫房,已經拔地而起。
顧明理對這工程極度上心。
每隔一天必來工地死盯半天。
來的時候,他還穿著一身清雅矜貴的月白錦袍。
可一進工地,毫不猶豫地往施工處走。
腳上蹬著沾滿泥的千層底布鞋。
毫無形象地蹲在黃土堆里,跟泥瓦匠們一塊兒調配骨料。
就在此時,工地簡陋的大門口,傳來一陣規律的車輪碾壓聲。
顧明月剛核對完帳目,掀開工棚的厚布簾走出來。
正好瞧見一輛漆黑低調,卻用料考究的馬車停在門口。
車簾掀開,從上面走下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穿著戶部尋常青色官袍的書吏,手裡畢恭畢敬地捧著沉甸甸的文書匣子。
而跟在後面的那人,卻穿著一身剪裁極為合體的鴉青色錦袍。
腰間束著一塊玉帶,頭上髮絲梳理得一絲不亂,連袍角都透著一股講究。
陸清河眼尖,快步湊到顧明月身邊,壓低了聲音匯報。
「東家,是戶部來人了。朝廷特意派下來,專門對接咱們物流園後續稅收事務的官員。」
顧明月點頭。
明白,公私合營嘛。
朝廷派人來監管帳目,合情合理。
「來了幾個人?什麼職位?」顧明月隨口問道。
「就兩個。前面那個是戶部的積年書吏,後面那個來頭似乎不小,是剛調任的戶部主事,世家公子,裴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