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燁劍眉微蹙。
盯著手裡的越窯青瓷盞,不悅地又抿了一口茶。
這茶水今日怎么喝著如此寡淡?
簡直跟白水一樣。
他嫌棄地將茶盞擱在一旁,發出一聲刻意的「磕碰」聲。
哼!
蕭燁在心底冷嗤。
什麼驚喜?
他其實對「驚喜」根本沒有半點好奇!
更沒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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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皇子,他從小到大,在那吃人的深宮裡,收到的從來只有驚嚇、驚恐和驚慌。
所謂的「驚喜」是個什麼東西?
他沒見過,也不稀罕見!
只是……
目光有自己的想法。
若有似無地瞥向下方御案前,那個正趴在桌上奮筆疾書的後腦勺。
顧明理這人的腦子裡,似乎總裝著些旁人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的稀奇古怪主意。
學識淵博如瀚海,行事作風又總是離經叛道,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既然這傢伙大言不慚地說要準備什麼「驚喜」。
說不準,還真是個全天下獨一份的稀罕物件。
但是!
這都準備好幾天了?!
怎麼連個影子都沒瞧見?!
難道還要他堂堂一國之君親自拉下臉來,開口問不成!
簡直荒謬!
蕭燁心頭的無名火「蹭」地一下冒了起來,越燒越旺。
他狠狠抓起一本摺子,「嘩啦」一下使勁翻開。
縮在角落裡的劉公公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危險的動靜,悄悄抬起眼皮。
他瞅瞅龍椅上渾身散發著駭人低氣壓的帝王。
又瞅瞅下方不遠處依舊渾然不覺,專注在紙上寫寫畫畫的顧明理。
劉安縮了縮脖子,趕緊輕輕上前,麻利地給皇帝換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新茶。
大殿內死寂得落針可聞。
等了半晌,蕭燁的耐心終於徹底告罄。
手指在御案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
清了清嗓子,決定屈尊降貴。
稍微~~~~給這個不開竅的臣子一點提示。
「咳……顧卿。」
他聲音壓得極平,帶著帝王慣有的威嚴與不怒自威。
連視線都刻意挪到了一旁的奏摺上。
裝作是在處理政務的間隙,百無聊賴地隨口一問。
「翰林院今日……可有什麼有趣的事發生?」
然而,顧明理連頭都沒抬。
他此刻正捏著那根自製炭筆,一雙眼睛幾乎要貼在紙上。
極其專注地在圖紙上,標下最後一個榫卯結構的關鍵數據。
滿腦子都是承重牆和梁木比例,嘴裡含混不清,敷衍地隨口接話。
「嗐,我這兩日都沒去翰林院。」
「那邊能有什麼事兒?」
「一群老頭子天天為了芝麻綠豆大的事,引經據典地吵架。就算有事,我特麼上哪兒知道去。」
蕭燁:「……」
一口氣險些沒上來,直直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這個顧明理是長了一張饅頭嘴嗎?!
說話怎麼這麼噎人!
朕問的是翰林院嗎?
朕問的是你!
沒規矩的東西!
殿內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氣壓仿佛又低了三度。
蕭燁冷冷地收回視線,眼底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他伸手拿過另一本奏摺,發泄似的用力扯開。
紙張發出極其刺耳的「嘩啦」聲。
可顧明理依舊對這足以讓人掉腦袋的氣氛毫無所覺。
過了片刻,蕭燁實在沒忍住,手指在御案上又重重地敲了兩下。
不死心地再次狀似無意地幽幽開口。
「那……京中的街巷市井呢?近日可有什麼新奇的物件賣?」
他頓了頓,十分不經意的提示性補充了一句。
「或是……有人在偷偷倒騰什麼新鮮玩意兒?」
這話暗示得已經足夠明顯了吧?!
就差沒直接問「你給朕準備的新奇玩意兒在哪」了!
顧明理剛好畫完了一部分圖紙的長線,長舒了一口氣。
他隨手換了一支細毫,在硯台邊蘸了點濃黑的墨汁。
語氣依舊是那副理所當然。
帶著「社畜打工人」對老闆訴苦的抱怨。
「能有什麼新奇物件?臣這兩日都在工地和宮裡兩頭連軸轉!」
「腳底板都快磨出火星子了,哪有那個時間去逛街啊?」
「別說新奇物件了,臣連路邊的狗都沒空多看一眼!」
蕭燁:「…………」
ヾ(。`Д´。)ノ彡
他深深地吸了好大一口涼氣,隨後惡狠狠地剮了顧明理的頭頂一眼。
好,很好。
連路邊的狗都沒空看,自然更沒空理會朕的驚喜!
【叮!警告!蕭燁對您的好感度-0.5,當前好感度為-450.5!】
腦海中突兀炸響的系統機械提示音,驚得顧明理手腕一抖!
我靠?!!
什麼情況?!
顧明理茫然又錯愕地抬起頭。
此時的皇帝正面無表情地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死死盯著他。
那張冷臉上,眉眼壓得極低。
仿佛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寫著:
【朕現在非常、極其、特別不爽!】
顧明理懵逼地眨了眨眼。
腦子裡回放剛才那不到十句的對話。
「……」
他完全不明白啊!
老闆到底為什麼突然就發火了啊?!
而且這脾氣發得簡直毫無預兆、莫名其妙、無理取鬧!
心情不好,拿無辜的加班員工撒什麼氣!
就算不爽,也不能隨便扣他好感度吧!
他一天天地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做牛做馬,辛辛苦苦。
好幾天才勉強攢那麼+1好感度,容易嗎他?!
現在倒好,一句話沒對上,直接倒扣0.5!
蕭燁究竟是更年期提前,還是說青春叛逆期延後了?!
孩子不好帶啊!
顧明理在心裡瘋狂輸出了一萬字的吐槽彈幕。
但面上卻展現出,一個滿級打工人的自我修養。
他一秒鐘切換上「我懂你」的忠臣模樣,趕緊試圖順毛降火。
「陛下可是看摺子看累了?」
顧明理嘆了口氣,無奈地放下被毀掉的圖紙,歪頭仔細端詳著這位陰晴不定的帝王。
蕭燁冷哼一聲,視線越過他,冷冷地落向殿門外那片虛空處。
下頜線緊繃,從牙縫裡硬邦邦地擠出兩個字:
「不累。」
殿內隨侍的所有太監宮女,把頭低得恨不得鑽磚縫裡。
別人或許不懂陛下這看似平靜下的小動作。
但他們這些近身伺候的奴才可太清楚了。
陛下越是不看人,那就是徹底煩悶。
誰要是這時候不長眼去觸霉頭,怕是九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顧明理見狀,乾脆直接站起身來。
他也不管君臣之儀,大大咧咧地雙手叉在腰間,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陛下,臣看您都在這御案前坐了整整一天了,連個地方都沒挪過。就算是鐵打的龍體,也受不了這麼熬啊!」
顧明理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政務是永遠處理不完的。」
顧明理揚了揚下巴,咧嘴一笑。
「臣帶您出宮走走吧!趁著天還沒黑透,咱們去外面下個館子。」
「吃點新鮮的,權當散散心,順便體察一下民情,如何?」
蕭燁終於大發慈悲。
將目光移回他臉上,深邃的眼眸中帶著幾分審視和探究。
「下館子?」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