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陸清河便跟裴玉開始拆分造船零件。
兩人伏案研究到三更天。
裴尚書親自前來看望孫兒。
待親眼看到孫兒挑燈夜戰，全力以赴的那股認真勁，禁不住胸中澎湃。
仿佛看到自己年少時意氣風發的樣子。
孫兒終於開始干正事了，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他們裴家，必須幫忙！
於是裴崇岳招呼小廝，給孫兒和陸師爺的工棚中又添了兩盞燈。
另外派了一隊帳房，前來幫忙。
第二日午後，陸清河、裴玉和十幾名裴家帳房，終於拿出了完整的工程發包方案。
二十六個模塊，每一個模塊都列明了圖紙標準、尺寸規格、交貨期限，以及驗收條件。
附帶一份簡明的質量說明。
覆核後，修改了幾處細節。
隨後讓人送去齊王府。
第二日一早。
齊王府的侍衛便帶著這些文書，分頭快馬奔赴各處。
京都城裡六面布告牆上，同時貼出了齊王府的工程發包告示。
下面密麻麻列了二十六項工程內容。
每一項後面都標著明晃的銀兩數目。
銀子數目是顧明月親自定的，比市價高出兩成。
她要的是速度，不是省錢。
路過的行人紛紛駐足圍觀。
「這是幹嘛的？」
「齊王府要採買一批工程物件。你瞧，光是木榫就要三千六百根！」
「我的天爺，這得用多少木料？齊王府是要蓋宮殿？」
「管他蓋什麼，你看後面那個數：三千六百根木榫，工價八十兩。八十兩啊兄弟！」
「當真？」
「白紙黑字齊王府的印，還能有假？」
一個精瘦的老頭擠在人群里，眯著眼把告示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忽然興奮地一拍大腿。
「嘿！這活我家鋪子能幹！老三，趕緊報名接活！」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夜之間傳遍了京都內外大大小小的工坊和匠人圈子。
有人連夜趕製樣品。
有人湊在茶館裡盤算哪個模塊利最厚。
有人已經開始找同行搭夥接大單。
只用了五天。
顧明月坐在工棚里，看著陸清河遞上來的登記冊子。
厚厚一沓，足有三十多頁。
來報名承包的工坊，從京都本地的到隔壁江州、淮州、台州的。
從三個人的小作坊到百十號人的大鋪子，林林總總加起來四百一十七家。
陸清河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東家，照這個勢頭，二十六個模塊全部分派出去，工期比原來自己招人干還能快上小半個月。」
裴玉也忙得腳不沾地。
一邊啃著燒餅，一邊跟陸師爺將承包工坊分類。
門外忽然有夥計跑進來，腳步急促。
「東家！外面又來了一撥人。車隊排到巷子口了。看那陣仗可不小！」
「什麼人？」裴玉好奇抬眼。
夥計搖頭，面色有些緊張。
「不像尋常商販。趕車的那些人……一個個瞧著不太好惹。」
顧明月放下冊子，走出門去。
裴玉跟陸清河跟在身後。
只見工地大門外的土路上，停著十幾輛青篷大車。
車上蓋著厚實的油布，鼓囊地壓著什麼沉重的物件。
趕車的漢子們個個膀大腰圓，虎口處有厚繭，站姿卻規矩得像行伍出身，沒有一絲散漫。
裴玉下意識往顧明月前面擋了半步。
領頭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精瘦男人。
中等身量，穿著一件灰藍色的窄袖短褂，袖口卷到肘彎。
露出兩條結實的小臂。
他的目光利而沉，掃過顧明月時卻帶著幾分恭敬。
「請問姑娘可是顧東家？」
顧明月點頭，「正是。」
中年男人上前一步，抱拳行了個江湖禮。
「在下姬三。寒淵盟千機堂副堂主，前來領發包項目。」
陸清河倒吸一口涼氣。
「寒淵盟？」
裴玉震驚地瞪大眼睛，側身湊近顧明月身邊。
「寒淵盟是江湖第一大盟，門下人才聚集，能工巧匠，高手如雲。」
「據說天下最精巧的機關暗器，有三成出自寒淵盟下的千機堂之手。」
顧明月眼睛一亮，抬手引向屋中。
「歡迎姬堂主，裡面詳談。」
轉頭對裴玉吩咐：「上茶。」
「收到！」
裴玉顛顛斟茶伺候。
顧明月一邊落座，一邊試探。
「請問姬堂主如何知道我們招人的？」
姬三爽朗笑道：「普濟堂造福百姓，這事都傳開了。」
「聽說現在工程被門閥使絆子，招不到工匠。我們盟主發了話，普濟堂的活兒，我們接了。」
顧明月挑了挑眉。
這江湖人真是什麼都不避諱。
如此看來，寒淵盟至少跟崔家不是一路的。
顧明月問：「你們能接多大項目？」
姬三痛快回答：「只要給圖紙，我們千機堂什麼都能做。」
「有圖紙的話，組裝船體可能做到？」
「當然能。」姬三十分自信，「我們千機堂也有制船工坊，工匠們十分熟練。」
顧明月又問：「姬堂主可有要求？」
「我們千機堂只合作。」
「用工我們自己說了算，東家可以提造船要求。」
「普濟堂交給我們的造船圖紙，我們不會外泄。泄了密，盟中自有負責清理門戶的。」
這是完完全全的江湖規矩。
「可以！」
顧明月點頭。
「造船費用按市價高兩成，圖紙的事普濟堂提供。」
姬堂主哈哈一笑，「東家爽快。我帶了三百號工匠，東家可有場地安頓？」
顧明月看向陸清河。
「陸師爺，先撥三萬兩銀給姬堂主，建宿舍，安頓工匠隊伍。預定十艘漕運船。」
真好！
只要造船廠運作起來，銀子消耗就快了。
顧明月打開系統看了一下。
【任務餘額：17萬兩】
【剩餘期限：40天】
陸清河拱手。
「是！東家。」
說罷恭敬抬手，引著姬三去參觀造船廠工地了。
兩人剛出工棚，姬三轉身對手下吩咐。
「去給盟主回稟一聲，我們已經包下普濟堂的造船項目。」
手下令命，上馬離開。
……
與此同時，御書房內。
顧明理帶著三十多名鐵匠，在宮內進行秘密冶煉了十日。
這會終於制出第一批鋼筋。
「這就是精鋼？」
「嗯，」顧明理把鋼條遞過去，「您試試分量。」
蕭燁接過鋼條，手指在表面摩挲。
觸感冰涼粗糙，但分量比同等大小的鐵器沉了不少。
「怎麼試？」
顧明理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
「臣安排了人，在偏殿候著。」
偏殿的門敞開著。
幾個影衛站在殿中央，壹拾也在其中。
只不過別的影衛手裡拿的是官家佩刀，而壹拾手裡握著一截纏了布的鋼筋。
影衛們見皇帝進來，同時行禮。
顧明理對壹拾使了個眼色。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