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決鬥是不可能的。
顧明理決定繼續苟著。
他壓低聲音，對耿志勾了勾手。
耿志湊上前。
顧明理指了個方向。
「讓人往那邊跑，轉移目標註意力。」
耿志沒應聲，轉眼看向皇帝。
蕭燁點了一下頭，耿志才對著空中比了個手勢。
只見一道黑影閃過，一名影衛光明正大跑了出去。
緊接著，外面響起一陣腳步聲。
「快追！陛下的護衛在那邊！」
腳步聲呼啦啦的遠去。
燈籠的光也跟著消失在假山群另一側。
顧明理長地呼出一口氣。
胸口砰跳著。
「走。」
蕭燁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換個地方。」
顧明理點頭，從石縫裡側身鑽出去。
抖了抖袖子上沾的碎苔屑。
三人繼續在夜色中穿行。
亥時三刻。
三人帶著六名暗衛，摸黑溜回了皇帝寢殿。
一路上，沒有驚動任何當值的宮人。
陛下未回宮，殿內只點著幾盞燈。
光線昏暗。
三人悄悄進門，把殿內太監宮女嚇地齊齊跪地。
顧明理壓著聲音提醒：
「不能點燈。」
蕭燁就算再不長腦子，這會也知道顧明理在拉著自己躲誰了。
他淡淡「嗯」了一聲。
揮了揮手，「誰來問都說朕未回寢殿。」
「是！」宮人們自覺退下。
系統界面上的倒計時還在跳動。
【距任務完成還有：47分鐘】
顧明理深吸一口氣，讓心跳慢平復下來。
他們跟崔貴妃玩「捉迷藏」，玩了一晚上。
這會坐下，才覺得雙腿有些疲乏。
蕭燁喝了口茶，聲音忽然從茶桌對面傳來。
「彩頭。」
顧明理眨了眨眼。
「啊？」
「遊戲贏了。」
蕭燁的語氣理所當然。
「你答應講的故事。」
顧明理想起來了。
哦，對！
他還得給蕭燁講一個「流傳千古的智慧童話故事」。
他支著下巴想了想。
講什麼好呢？
講白雪公主？
太血腥了。
萬一蕭燁學著給他們家送毒蘋果怎麼辦。
講小紅帽？
也不適合。
萬一蕭燁學那大尾巴狼，埋伏他家怎麼辦。
還是得講一個簡單好懂，積極向上的。
顧明理想到一個特別適合蕭燁的。
於是清了清嗓子，開始講。
「從前有個大戶人家。家主有一個正妻病逝，留下一名嫡女叫小灰。」
「後來家主續弦。繼母還帶來了兩個女兒。」
「家主死後，繼母當家。繼母只疼自己親生的兩個女兒，把前頭的小女兒當奴僕使喚。」
「小女兒沒有嫁妝，沒有地位。成天在灶台邊燒火做飯，永無出頭之日。」
「後來王庭辦了一場盛大的舞會。王子選妃。繼母帶著兩個親生女兒盛裝出席，把小灰關在家裡不讓去。」
「但小灰得到了一位貴人的幫助，穿上了華服和水晶鞋，換了身份也去了舞會。」
「王子一眼就看中了她。可是到了午夜，小灰必須離開。她跑得太急，遺落了一隻水晶鞋。」
「第二天，王子拿著那隻鞋，全城尋找鞋的主人。」
「繼母想讓兩個女兒嫁給王子，成為王妃。可她們怎麼都穿不進水晶鞋。」
「因為那水晶鞋，貴人為小灰量身定製的。」
「最後小灰路面了，穿上了水晶鞋，被王子帶走。」
「從此過上興奮的生活。」
講完了。
顧明理覺得自己講得還挺不錯的。
簡潔明了，有頭有尾。
黑暗中沉默了好一會。
然後蕭燁開口了。
「所以……嫡女霸占了全部家產，庶出的連參加盛會的資格都沒有。」
顧明理：「？」
不是，你關注的點怎麼總是這麼清奇呢？
蕭燁的聲音帶著思索的意味，緩緩道。
「若不是那位'貴人'出手，灰姑娘一輩子只能守著灶台。」
「而那兩個嫡女，仗著嫡出身份，把持家中一切資源。哪怕她們才能平庸，也能穿著華服出入王侯之宴。」
顧明理張了張嘴。
「啊……是吧？」
他只是講個哄小孩睡覺的童話故事啊！
蕭燁似乎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推演中。
聲音越來越低沉，眉頭也凝了起來。
「門閥世家，嫡長子繼承全部家業和爵位。庶出的子弟再有才能，也只是附庸。分不到半分產業。」
「所以庶出只能依附嫡支，被嫡支驅使利用。整個家族的力量全部集中在嫡支一脈手中。越聚越大，越來越難撼動。」
顧明理：「……」
嫡長子繼承制，就是門閥能千年不倒的核心原因之一。
所有資源全部集中在嫡支手裡，所以門閥才能一代代積累，越來越龐大。
「但如果……」
蕭燁的聲音逐漸低沉，眼底逐漸燃起興奮的光。
「如果庶出也有資格分家產呢？」
顧明理心頭一跳。
臥槽？！這就要改革了？
蕭燁繼續道。
「如果朝廷頒布法令。凡是擁有朝廷編制或功名的庶出子弟，都有權分得家族財產。有資格繼承爵位。」
「嫡支再也無法獨占一切。庶出會爭，會搶，會分裂。」
「一個門閥大族，本來鐵板一塊。若從內部裂成三塊五塊。每一塊的力量……」
顧明理眼睛也亮了。
順接上話。
「打破朝堂壟斷就不足為懼了。」
兩人都沉默了。
昏暗中只有燭火微微晃動。
顧明理把這個思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這跟推恩令有點像。但又不完全一樣。
內鬥一旦開始，門閥就會自行瓦解。
不用皇帝動刀子，他們自己就互相捅上了。
「好主意。」
顧明理由衷讚嘆。
「但是……」
他話音未落，蕭燁已經明白他要說什麼，接了下去。
「問題在於，這個法令推不動。」
顧明理點頭。
蕭燁的手指在扶手上無聲地敲著，眯眼看著豆大的燭光。
「滿朝文武絕大多數出身貴族。」
「這種法令擺上檯面的瞬間，他們會聯手反對，甚至逼宮。」
「前朝最後一位皇帝，就是這麼被拉下龍椅的。」
「朕需要一個契機。」
他瞧著顧明理。
「普濟堂的漕運若想做起來，也需要這個契機。」
顧明理不明白。
蕭燁淺淺一笑，給顧明理斟上一杯茶。
「明理，回去把朕的新政，說給你妹妹聽。」
【叮！子時已到，本次宮斗任務完成！】
【蕭燁對您的好感度+3，當前好感值：-4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