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濟堂有「撞船保險」的消息,很快傳開了。
周邊那些自己跑漕運的小貴族們,本來天天提心弔膽。
一邊要給崔家交高額漕運費,一邊還得擔心被水匪劫貨。
如今聽說普濟堂有這種保險,紛紛上門打聽。
「小裴大人,我家的船能不能也加入普濟堂?我們全按照普濟堂的規矩來,聽從管理。」
這事顧明月之前就跟裴玉交待過。
日後保險業務口碑傳播出去,肯定會有前來跟普濟堂長期合作的商家。
到時一律收攬。
裴玉毫不猶豫,大手一揮。
「能!都能!只要按照普濟堂的規矩來,撞了多少水匪的船,一律得補償金!」
於是,普濟堂的運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爆發性增長。
加入普濟堂的商船越來越多,全都掛上了普濟堂的旗子。
船身加固,包了鋼板。
普濟堂造船廠的業務忙到連軸轉。
生意紅火的不得了。
普濟堂碼頭外。
改裝加固過的漕運船浩浩蕩蕩,像一條望不到頭的鐵甲長龍。
半個月過去。
最後出現了一個詭異的場面。
加入的船多了,水匪的船反而不夠撞了。
狼多肉少,大家都餓急了眼。
乾脆主動沿江找水匪。
有時候三四條普濟堂的船,追著一條可憐巴巴的水匪小貨船滿江跑。
那場面,像一群獵犬圍著一隻耗子。
漕幫依附崔家的四個堂口,如今連自家碼頭都被拆家了。
玄武堂堂主周德水蹲在自家碼頭的倉庫里,抱著膝蓋,滿臉絕望。
「現在就算我們不出去,他們普濟堂那群惡霸也會找上門來撞啊!」
四個堂主湊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究竟誰才是水匪啊?還有沒有王法了?」
最後抱頭痛哭了一場。
哭完了,擦擦眼淚,決定聯手去找崔家想辦法。
畢竟他們投靠崔家這麼多年,總得有人管管吧?
……
崔府。
書房內點著沉水香,煙氣裊。
四個漕幫堂主跪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白虎堂主何老四哭得最凶。
「崔大人!您得給咱們做主啊!普濟堂那群王八羔子!那是一群活脫脫的水匪啊!」
「他們開著鐵皮船見人就撞!咱們碼頭沒了!船沒了!兄弟們現在連條褲衩都不剩了!」
玄武堂堂主周德水抹了把臉,跟著嚎。
「是啊大人!咱們跟了崔家十一年,年孝敬銀子從沒短過。如今真活不下去了,您不能不管啊!」
崔鳴坐在太師椅上,捋著黑白相間的鬍鬚,手裡慢悠悠捻著一串紫檀佛珠。
聽完四人哭訴,他不急不緩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慌什麼。」
書房裡瞬間安靜了。
四個堂主齊抬頭看他。
崔鳴眼皮半耷拉著,冷哼一聲。
「你們以為,普濟堂這麼囂張跋扈是占了便宜?」
何老四愣了。
「大、大人的意思是……」
崔鳴將佛珠擱在桌上,起身負手踱了兩步。
「普濟堂收編我們的人,撞沉我們的船,拆了我們的碼頭。」
「這叫什麼?」
四個堂主面面相覷。
崔鳴走回太師椅坐下,拂了拂袖,語氣輕鬆淡定。
「那叫水匪!」
「普濟堂花銀子養水匪,強搶民間漕運碼頭。」
他抬眼掃過四人,嗤笑一聲。
「顧明月那黃毛丫頭。自以為聰明。」
「殊不知,做得越大,死得越快。」
「匪人拉幫結派,強搶民財。按大雍律……當斬!」
四名堂主眼睛逐漸瞪大,沒了剛才的頹喪氣。
他們聽出來了。
崔鳴這是讓他們「反咬一口」!
只要他們咬定自己是良民,被水匪打劫。
那普濟堂的漕運夥計就都是水匪!
何老四舔了舔嘴唇。
「大人……那我們……」
崔鳴擺了擺手。
「會有人寫摺子遞上去。」
「普濟堂背後是顧家。顧德白若敢為這事擔保,便是顧府養私兵、意圖謀反。」
「顧家,滿門抄斬。」
同一時刻。
顧府。
主屋書房的窗戶緊閉。
顧德白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一封剛送到的密信。
屋中站著兩個黑衣人,恭敬聽命。
顧德白抬起頭。
那張臉上,沒有平日裡見人三分笑的溫和慈祥。
眼底只有一片陰狠毒辣的算計。
「崔鳴打算用漕幫的案子做文章?」
黑衣人低頭。
「是。屬下探到崔府今日見了漕幫四個堂主。崔鳴已經開始擬摺子了。」
顧德白嗤笑一聲。
那雙眼睛裡滿是老辣與狠絕。
「敢打我閨女主意?那他們真是自己找死。」
「既然如此,那咱們計劃也改一改。」
「先動崔家。」
他抬眼看向黑衣人。
「記錄在案的崔家三代人,在漕運沿線吞占的民田、碼頭,總共多少?」
黑衣人拱手。
「屬下統計過,七州二十三縣,涉及田畝四萬六千餘頃。」
「侵吞手段包括偽造地契、逼迫佃農賣田、勾結地方官員篡改戶籍。相關證據屬下已整理成冊。」
顧德白點了點頭。
「把這些東西,分成兩份。一份悄悄放到吏部案卷室。一份暗中送到御史台存檔房。」
黑衣人抱拳,「屬下明白。」
「另外。」
顧德白端起茶盞,喝了口茶。
「加派人手,暗中看顧好明月和明理。」
「是。」
……
宮中,御書房。
今天顧明理沒來,說要休沐睡懶覺。
這一他一個人坐在殿內批摺子。
門外小太監來報,「齊王殿下來了。」
蕭燁「嗯」了聲,讓人進來。
不多時,蕭玦大步進門。
行了禮,站到御案側方。
也不繞彎子,笑著開了口。
「陛下,漕運那邊有消息。」
蕭燁擱下硃筆,抬眼看他。
蕭玦的嘴角壓了又壓,還是沒壓住。
「普濟堂那幫人,把崔家在漕運線上的船全撞沉了!」
「連水匪帶崔家的漕運船,一條沒留。」
蕭燁手指微頓。
蕭玦低笑了聲,繼續說:
「現在整個漕運水道上,只要沒掛普濟堂旗子的船,誰來撞誰。」
「那些自跑漕運的小貴族們,紛紛加入了普濟堂。全都掛了商旗。」
說到這,他禁不住嘖嘖兩聲。
「據說那丫頭是真講信用。補償金花得跟流水似的。裴玉在那邊坐鎮,眼都不眨就往外批銀子。」
蕭燁靠回椅背,食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嘴角扯起一個笑。
「砸了銀子,立了招牌,拆了崔家。」
「普濟堂不虧。」